40第七章 溪途死阱,传信人九死一生(1 / 2)
夔州后山的溪流小径,从来不是逃生坦途,而是瘴门布下的天然修罗死地。
两侧古木参天、杂树丛生,繁茂的枝叶层层交错,死死遮蔽住天光,林间常年氤氲着一层灰白湿雾,雾气冰凉黏腻,拂在肌肤上带着细微的麻痒刺痛。地底暗河潺潺流淌,水雾翻涌不休,将整条山道裹得密不透风。无人知晓草木阴影之下藏着多少淬毒陷阱、暗箭杀机,这条看似僻静的逃生小路,实则是瘴门为突围者量身打造的绞杀绝路,步步藏危,寸寸致命。
方才从府衙药圃拼死突围而出,赵廷玉与苏晚晴二人,此刻皆是身心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赵廷玉一身玄铁铠甲早已沾染斑驳污渍,肩头的毒伤经过一路奔逃颠簸,原本敷好的解瘴药膏大半脱落,青黑毒素顺着经脉持续蔓延,顺着肩胛蔓延至臂膀,每一次挥臂发力,都牵扯着筋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单手紧握出鞘长刀,刀身早已布满深浅不一的乌黑毒渍,原本雪亮凛冽的刀刃黯淡无光,边缘多处被瘴毒腐蚀出细微缺口。另一只手牢牢护在怀中,层层油布包裹的卷宗笔录、尸骨拓印、毒草样本被他死死贴在心口,护得严严实实。这些是扳倒瘴门、营救林辰与陈九的唯一铁证,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能有半分损毁。
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即便身受剧毒、强忍剧痛,依旧稳稳走在前方开路,每一步落地都精准试探地面虚实,目光锐利如鹰,死死扫视两侧灌木丛的每一处异动,眼底满是铁血武官的坚毅冷厉。
苏晚晴紧随在他身后半步,一身素雅青衫被林间荆棘划开数道细碎裂口,衣摆沾满泥水草屑。她素来心思缜密、观察力入微,此刻全然摒弃了往日的温婉沉静,眸光凌厉警觉,视线左右不停扫视,双耳凝神捕捉林间一切异响。
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护住贴身收纳的备份证物,不敢有丝毫大意。知晓身后药圃之中,林辰与年迈的陈九正孤身死守绝境,以血肉之躯拖延三百瘴门精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死神竞速,她心中焦灼如焚,脚下步履从未停歇,拼尽全力往前赶路。
二人屏息疾行,不敢交谈、不敢停顿,借着林间薄雾的掩护,飞速远离夔州府衙地界。
堪堪冲出三里山路,脚下看似平实松软的黄泥路面,骤然微微下沉、微微松动。
“不好!是陷地毒阱!”
赵廷玉戎马多年,久经沙场,对各类埋伏陷阱早已熟稔于心,脚下触感异变的瞬间,他瞳孔骤缩,厉声示警。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塌陷半寸,藏在土层之下的机关瞬间触发!
簌簌破风声骤然炸响,道路两侧的泥坑草丛之中,数十根拇指粗细的尖锐木刺骤然弹射而出!
这些木刺通体漆黑发亮,表面凝结着一层浓稠的乌黑色毒膏,是瘴门特制的腐骨毒,常年浸泡在毒瘴毒液之中,尖锐锋利、剧毒无比,精准对准二人脚踝、小腿要害,角度刁钻,封死所有躲闪空间,速度快如闪电。
苏晚晴身形一滞,脚步来不及收回,眼看毒刺即将刺穿脚踝。
千钧一发之际,赵廷玉身形猛地侧身前探,大手骤然探出,精准攥住苏晚晴的手腕,猛地将她狠狠拽向自己身后!
“退后!”
一声沉喝震彻林间,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刀顺势横扫而出,凌厉刀气瞬间迸发。
“铮!”
刀锋劈斩而过,脆响连连,迎面袭来的十余根毒木刺尽数被从中斩断,黑色毒浆四溅飞溅,落在地面青草之上,草木瞬间枯黄发黑、滋滋冒烟。
可陷阱布设极为密集,终究有一根矮地潜行的短毒刺避过刀势,趁着格挡的空隙,骤然刺穿赵廷玉右脚脚踝的布靴鞋面!
“嘶??”
冰凉刺骨的剧毒瞬间穿透皮肉,钻入血脉经脉。
赵廷玉身形猛地一晃,牙关骤然咬紧,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过瞬息之间,被刺伤的脚踝伤口迅速乌黑肿胀,原本平整的皮肉高高鼓起,乌青发黑的毒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小腿经脉飞速向上蔓延,钻心蚀骨的麻痛、胀痛、刺痛层层叠加,顺着四肢百骸席卷全身,双腿瞬间沉重麻木,几乎难以站立。
“赵将军!你中毒了!”
苏晚晴惊魂未定,立刻挣脱开拉扯的力道,快步上前蹲身,神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慌乱与焦急。
她不再顾及赶路,迅速解下腰间随身药囊,指尖飞快翻找,取出仅剩的一罐墨绿色解瘴生肌药膏,又掏出干净纱布,动作利落迅捷。
林间湿气浓重,雾气寒凉,她半跪在地,小心翼翼撩起赵廷玉沾满泥水的靴筒裤脚,看着那寸许长的乌黑伤口、蔓延而上的青黑毒线,心头重重一沉,指尖都微微发颤。
“瘴门的腐骨毒无孔不入,这陷阱是提前预埋的慢性剧毒,沾身即入血,根本压制不住。”苏晚晴语速急促,一边将厚厚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及周边毒线之上,一边沉声说道,“这条溪流小道布满层层死阱,根本不是临时布设,瘴门早就算准我们突围的路线,层层设伏、步步截杀,前路只会愈发凶险,危机四伏。”
药膏敷上伤口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轻响,淡淡的清凉药气勉强压制住狂暴蔓延的毒素,稍稍缓解了刺骨剧痛,却无法彻底拔除侵入经脉的毒源。
赵廷玉垂眸看着脚踝发黑的伤口,感受着双腿不断传来的麻木沉重感,抬眸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忠州官道方向,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愈发坚定的决绝。
他微微站直沉重的身躯,强行压□□内翻涌的毒意与眩晕感,握紧手中长刀,沉声道:“不能停,一刻都不能停。”
“药圃那边,林主事与陈老先生只有两人,独挡瘴门三百精锐死士,每多耽搁一瞬,他们便多一分殒命的凶险。”
“别说区区毒阱剧毒,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万毒深渊,我们也必须闯过去。这一身伤、这一口毒,换他们一线生机、换西南百姓百年清白,值得。”
话音落罢,他率先抬步,强忍双腿麻木胀痛,再度稳步往前疾行,脚步看似沉稳,实则每一步落地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握刀的指节因用力过猛、强忍剧痛而泛白紧绷。
苏晚晴看着他挺拔不屈、负重前行的背影,眼底酸涩滚烫,不敢再多言劝阻,只能迅速起身紧随其后,握紧手中证物,将所有担忧压在心底,暗自加快脚步。
前路杀机未断,危机接踵而至。
两侧幽暗的灌木丛深处,藏匿着无数瘴门暗哨布设的毒针机关。二人前行不过数十丈,林间骤然响起密集细碎的簌簌破风之声!
“咻咻咻??!”
无数细如牛毛的漆黑毒针,密密麻麻从杂草枝叶间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笼罩身前整片空域。毒针纤细隐蔽,裹挟着淡淡黑雾,无声无息、防不胜防,针身淬满断魂瘴毒,入肤即腐、见血封喉。
“护住面门心口!稳步格挡!”
赵廷玉沉声低喝,骤然提速,长刀在身前舞出一层密不透风的雪白刀影,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尽数格挡激射而来的毒针。
金铁脆响密集如雨,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可毒针数量太过庞杂,四面八方无处不在,加之他身中剧毒、气力受损,身法速度已然不及巅峰之时,难免有所疏漏。
数枚漏网毒针避开刀势,精准刺中他的小臂、膝侧、手背等裸露肌肤。
细微刺痛转瞬即逝,随即而来的便是无边麻木冰凉。
短短数里山路,赵廷玉身上便新增六七处细小毒伤,每一处伤口都在快速发黑渗毒,体内积攒的毒素越来越浓,不断侵蚀气血、耗损体力。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冷汗不断滑落,顺着下颌滴落,视线也开始隐隐泛起轻微模糊,原本稳健的步法,悄然多了几分沉重虚浮。
苏晚晴一路紧随其后,将他所有隐忍痛苦尽数看在眼里,心中焦灼万分,却深知此刻进退维谷,唯有一往无前,方能觅得生机、救下同伴。
二人相互支撑、彼此掩护,咬牙闯过层层灌木毒阵,一路奔逃,终于抵达溪流小道中段。
眼前去路骤然断绝。
一条宽达数丈的湍急溪流横亘前路,溪水浑浊暗沉,水面之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淡黑色瘴雾,雾气贴着水面缓缓流转,带着浓郁的腥腐毒气,吸入口鼻便觉头晕胸闷。
此溪是夔州后山活水支流,常年连通深山毒谷,溪水早已被瘴门百年毒瘴彻底浸染,暗藏无尽杀机。
苏晚晴驻足溪边,眸光凝重,俯身凝神观察水面异动,指尖轻轻拂过拂面的水雾,沉声开口:“瘴门驯养的水噬虫,就藏在这片溪水之下。”
“此虫通体漆黑细小,群居而生,嗅觉极敏,嗜血嗜肉,寻常人畜一旦踏水入溪,顷刻间便会被群虫围拢啃噬,皮肉溃烂、毒血入骨,寻常药石无解。”
她常年研读毒物典籍、跟随陈九勘验毒案,对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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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瘴门各类毒虫毒术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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