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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六章 毒瘴封厅,以骨证道死战不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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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州府衙正厅的空气,方才尚且沉凝肃穆,只余案牍翻动的轻响,转瞬便被一股来自深山阴翳的死寂撕裂。

乌黑如墨的瘴气自厅堂横梁缝隙、破损窗棂、廊下门洞疯狂翻涌灌入,不是寻常山雾的迷蒙惨白,而是带着死寂沉色的暗黑雾霭,丝丝缕缕落地生根,所过之处尽数枯败。刺骨的腥甜恶臭混杂着腐骨霉味,刚一弥漫开来,便死死裹住整座勘验厅堂。

厅内摆放的檀木公案、堆叠的卷宗册页、青釉笔洗,乃至脚下经年打磨的青石板青砖,不过瞬息之间,尽数被一层冰凉黏腻的乌灰毒霜覆盖。木质案桌表层纹理迅速发黑腐朽,细微木屑簌簌脱落,青石板上凝结的毒雾水珠落地,竟蚀出滋滋细响,冒着细碎白烟。

阶下立着八名值守衙役,皆是常年在府衙当差、体格健壮的壮年汉子。最前排的衙役头名叫周虎,身高七尺,肩宽背厚,平日里擒拿盗匪、值守巡夜从无怯场。可此刻,他只是下意识吸入半缕飘散过来的毒瘴,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噗??”

周虎猛地捂住胸腹,身形剧烈踉跄,手中紧握的铁尺“哐当”砸落在青砖地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抠着喉咙,脖颈青筋暴起,眼球不受控制地向外凸起,胸腔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细小毒虫在五脏六腑间啃噬钻动。

紧随其后的七名衙役更是不堪,有人双腿骤然发软,直直瘫坐倒地,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十指蜷缩成鸡爪状,指甲飞速泛起乌青;有人伏地干呕,却吐不出半分东西,只从口鼻溢出丝丝黑血;还有两名年轻衙役心智稍弱,被这诡异毒瘴和惨烈景象吓得心神大乱,挣扎着想要爬向门口,刚挪动半步,便浑身僵直,彻底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不过三息功夫,堂堂府衙厅堂,值守衙役尽数失去战力,横七竖八倒落一地,唯有抽搐的身体和微弱的喘息,印证着他们尚且残存的一丝生机。

厅堂正中高阶之上,柳青云负手而立,一身藏青色知州官袍纤尘不染,袖口规整,唯独指尖轻轻覆在口鼻之前,姿态慵懒又冷漠。他年过四旬,面容儒雅端正,眉眼间本是文官的温润平和,此刻却彻底覆满一层刺骨的残忍漠然,那双常年批阅卷宗、阅尽民生百态的眸子,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掌控生死的冰冷戏谑。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倒地挣扎的衙役,又将目光缓缓落向厅中伫立的四道身影,薄唇轻启,声音平缓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意:“林辰,本官再三给你生路。荒岗枯骨一案,你只需装聋作哑,卷宗封存、不再深究,本官便保你四人安然离蜀,继续做你的京城刑狱总主事,风光无限。”

话音一顿,他抬手扫过满堂毒雾,眼底杀意渐浓:“这是瘴门秘制蚀心瘴,源自西南深山千年毒谷,以百种腐骨毒草、尸骸阴煞炼制而成,无色无味时最是致命,如今显化黑雾,已是全力爆发之态。凡人吸入半刻,经脉寸断、五脏溃烂,世间无药可解。是你自己不识时务,执意要掀翻瘴门百年基业,执意要与整个西南秘门为敌。”

“今日,你们四人深陷毒瘴绝境,便化作这府衙厅堂的荒岗新骨。”柳青云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弧度,字字诛心,“待你们身死,往后天下再无官员敢触碰瘴门禁忌,百年根基,稳如泰山。”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厅堂两侧暗影骤然涌动。

整整三十六名瘴门黑衣死士,自东西廊下分列而出,整齐列队,无声合围。

这些死士皆是瘴门自幼驯养的死囚孤儿,面容枯槁麻木,眼神空洞无波,不见丝毫活人神采。一身紧身玄色劲装沾满细碎毒霜,袖口、衣摆、靴底皆缝着□□绢布,每一次轻微呼吸、每一步落地,都会散出细碎黑雾,层层叠叠交织聚拢,在厅堂四周筑起密不透风的毒墙,彻底堵死所有门窗退路,连一丝空气流通的缝隙都未曾留下。

为首两名死士头领身形格外挺拔,左侧之人面覆铁纹面具,右手紧握一柄淬满暗绿剧毒的窄刃短刀,刀身隐隐流淌着幽光;右侧之人掌心扣着三枚漆黑毒针,指尖微抬,针锋便萦绕着丝丝瘴气,杀机暗藏。

凛冽死压裹挟漫天毒瘴,沉沉压向厅中四人。

“护住主事,死守阵形!”

一声沉喝骤然炸响。

赵廷玉身形骤然前掠,一身玄铁铠甲在昏暗毒雾中泛着冷冽寒光,甲叶碰撞发出清脆铿锵之声。他迅速抬手扯下腰间防水防尘的厚重锦帕,层层折叠裹住口鼻,精准护住鼻喉所有透气关口,沉凝的眼眸死死锁定逼近的死士阵列。

作为随军多年、征战西南的武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南瘴毒的凶险,也知晓这些黑衣死士的凶悍难缠。

“苏姑娘、陈老!立刻护着主事后撤至内堂!”赵廷玉横握腰间三尺长刀,手腕翻转,雪亮刀身骤然出鞘,一道凛冽寒光劈开迎面扑来的浓稠毒雾,刀风凌厉,逼退身前弥漫的黑雾,“内堂层高窗阔,通风尚可,能暂避毒瘴侵蚀!此处杀局,由我一力拖住!”

苏晚晴此刻早已褪去往日沉静温婉的模样,神色紧绷,眉宇间尽是焦灼凝重。她身着一身素雅青衫,指尖翻飞,速度快得惊人,迅速将桌案上所有勘验笔录、手绘毒蚀骨痕图纸、荒岗实地采集的毒屑样本、尸骨拓印文稿尽数收拢,整整齐齐叠好,用油布层层包裹密封,又塞入贴身布囊之中牢牢系紧。

这些是他们连日奔波、冒死勘验得来的全部罪证,是揭穿瘴门滔天罪恶、扳倒徇私州官的唯一凭据,半分损毁不得。

收拾妥当的瞬间,她立刻侧身扶住身侧年迈苍老的陈九,另一只手快步扯住林辰的袖口,力道急切,眼底满是担忧:“林辰,不能硬拼!蚀心瘴霸道无解,密闭厅堂根本无从久立,再耗下去我们全会中毒殒命!先退往后院通风厢房,暂压体内毒气,再即刻传信周边府县,调驻军合围夔州,方能破局!”

陈九年逾花甲,两鬓斑白,脊背早已被常年勘验刑案、奔波山野压得微微佝偻,一双布满老茧、伤痕累累的手,一辈子与尸骨、毒药、刑案为伴,见过无数人间至恶。

此刻老人五指紧紧攥着随身不离的乌木勘验木箱,木箱边角磨损严重,布满深浅划痕,是他数十年行走江湖、勘破奇案的随身依仗。箱中分层规整,整齐摆放着各类解毒药材、辨毒银针、防毒麻布、疗伤药膏、验毒器皿,一应俱全,分门别类,条理分明。

早在踏入夔州荒岗、察觉山中毒气异常之时,他便心生警惕,连夜炮制了大批防毒药材,以备不测。

“晚晴丫头说得没错!”陈九语速极快,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指尖飞快拨开木箱暗格,取出四块晾晒干透、提前浸透甘草、防风、贯众、白芷四重解毒汁液的厚麻布,麻布厚重密实,药香浓郁,堪堪能压制周遭瘴毒,“老朽行走西南刑场数十年,深知瘴门毒术阴诡狠辣,早有防备!这四块防毒麻布,浸透四重解毒灵药,可暂挡半个时辰蚀心瘴侵蚀,保我们一时无恙!”

他双手翻飞,将麻布逐一递向三人,动作娴熟利落,没有半分慌乱:“但也仅仅是半个时辰而已!药力只会持续片刻,一旦药效散尽,这漫天蚀心瘴入体,神仙难救!万万不可久耗!”

林辰抬手接过厚重麻布,没有丝毫迟疑,快速层层缠绕,严密裹住口鼻咽喉,每一处缝隙都仔细压实,杜绝一丝毒瘴渗入。

他身着素色官衣,身姿挺拔如松,立于漫天翻涌的黑雾中央,周遭是刺骨恶臭、濒死惨状、步步紧逼的死士杀局,身后是倒地殒命在即的衙役、即将覆灭的勘验罪证。

可他半步未退,双脚牢牢钉在青砖之上,漆黑深邃的眼眸穿透层层黑雾,死死盯住高台上悠然伫立的柳青云,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唯有燎原怒火与铮铮刚烈。

他是当朝钦命天下刑狱总主事,手持御赐刑狱令牌,掌天下洗冤、勘罪、纠察之权,立世之本,便是以尸证道、以法正心,不枉一案、不纵一恶。

“退?”

林辰声音清亮坚定,穿透漫天呼啸翻涌的毒雾,字字铿锵,落地有声,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瘴门盘踞西南深山百年,以毒炼煞,以民饲瘴,屠戮万千百姓,荒岗层层叠叠尽是无名枯骨,万千亡魂埋于黄土,沉冤百年不见天日!”

“你身为夔州知州,食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不思守一方安宁、护一方生民,反而徇私包庇瘴门恶徒,篡改百卷供词、封存历年惨案、掩盖滔天罪行,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他微微抬眸,脊背挺得笔直,一身正气凛然无惧,直面满场杀局:“我林辰身负天下刑狱洗冤之责,手持御刑令牌,执掌世间不平冤屈。今日我若退半步,便是纵容百年恶祸继续蔓延,便是任由瘴门继续屠民炼毒,便是让西南万千百姓永世深陷水火、永无宁日!”

“于此滔天罪恶之前,于此万千枯骨冤魂之前,我半步,也不能退!”

话音铿锵落定,满场毒雾似乎都为之凝滞半分。

柳青云立于高台,听闻这番话,脸上的漠然更甚,眼底杀意彻底凝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迂腐至极的忠臣风骨,最是短命。既然你执意求死,本官便成全你们。”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两名靠前的瘴门死士骤然暴起发难。

二人身形低矮矫健,动作迅捷如鬼魅,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淬满剧毒的短刀裹挟着漫天细碎毒粉,带着刺骨寒光、腐骨恶臭,直刺林辰胸腹要害,刀风凌厉,毒雾扑面,封死所有躲闪角度,招招致命,毫无留手。

“小心!”

苏晚晴惊呼出声,指尖下意识攥紧手中卷宗,身形微倾,便要上前驰援。

可赵廷玉速度更快。

他周身玄铁甲叶骤然震颤,脚下青砖被巨力踏得微微开裂,身形旋身横掠,三尺长刀骤然劈出一道磅礴凌厉的雪白刀气!

刀气纵横呼啸,瞬间劈开扑面而来的浓稠毒雾,雪亮刀刃精准撞上两把淬毒短刀。

“铮??!”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炸响,火星四溅,在昏暗漆黑的毒雾中炸开点点星火。

巨大的对冲之力瞬间震得两名死士手臂发麻、虎口崩裂,短刀险些脱手。赵廷玉借力沉腰发力,右腿骤然抬起,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踹在两名死士胸口。

两名黑衣死士身躯骤然弓起,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厅堂立柱之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夹杂毒素的黑血,落地之后翻身便起,毫无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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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痛色,再次提刀扑上,悍不畏死,全然没有常人受伤的畏惧迟疑。

与此同时,赵廷玉手中的雪亮长刀刀刃,只是刚刚触碰到飞溅而出的毒粉,瞬息之间,便泛起一层暗沉乌黑的锈迹,原本凛冽锋利的刀身瞬间被毒素侵蚀,寒光骤褪,刀体微微腐朽发软。

“全员谨记!”赵廷玉侧身急退,沉声厉声提醒众人,目光扫过不断逼近的死士阵列,神色凝重至极,“对方所有兵刃尽数淬满蚀心剧毒,触之即染、沾之即腐,万万不可贴身缠斗、不可让肌肤分毫触碰毒粉毒雾!尽数游走周旋,避毒优先!”

话音未落,又有六名死士分成三队,两两配合,持毒刀、撒毒粉、射毒针,从不同方位合围袭来,攻势连绵不绝,层层递进,毫无间隙。

赵廷玉独当正面所有攻势,长刀翻飞,刀影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尽数格挡劈刺而来的毒刃、破空而来的毒针。他身法迅捷,辗转腾挪于毒雾之间,避开漫天毒粉侵袭,一人死死拖住数十死士的猛攻,为身后三人争取喘息之机。

可瘴门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攻势源源不断,根本不给半点休整的空隙。

不过短短数十息的缠斗,意外骤然发生。

一名绕后偷袭的死士抓住赵廷玉格挡正面攻势的空隙,短刀横扫而出,精准划开他肩头的甲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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