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承诺(2 / 2)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忘海面前失禁。他没有按呼叫铃,只是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等忘海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躺了很久??那些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床单,浸透了他最后一点骄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知道你收拾这些很辛苦。但他说不出来。不是因为喉咙里插着管子,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承受这些词的重量了。对不起太重,辛苦太重,连你的名字都太重。他只能闭上眼睛,把脸转向窗外,不让忘海看到他眼眶里的水光。
忘海什么都没有说。他打来温水,把毛巾拧到半干,轻轻掀开被子。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和每天早上磨豆浆时一样,和缝袖口时一样,和在天台上按住他流血的伤口时一样。苌斓闭着眼睛,感觉到温热的毛巾擦过自己的皮肤,感觉到忘海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腰侧,感觉到被子重新盖回身上时那种柔软的重量。他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给他擦脸??毛巾很软,手很暖,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很珍贵的瓷器。后来母亲不在了,再也没有人这样给他擦过脸。现在这个人出现了,在他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时候,用一块温热的毛巾,替他擦掉了所有的难堪。
后来洗澡也变成了奢望。忘海每天用温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身体??先擦脸,再擦脖子,然后是手臂、胸口、后背、双腿。擦到后背的时候,苌斓需要侧过身,忘海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毛巾轻轻擦过他的脊柱。那条脊柱曾经撑着他从养父母的拳头底下站起来,曾经在雪地上摔倒后重新爬起来,曾经在十三次化疗的间隙让他还能走到病房的窗边看梧桐树发芽。现在每一节椎骨都凸出来,隔着毛巾也能摸到那些坚硬的突起。
苌斓背对着忘海,忽然开口,问他自己是不是瘦得很难看,是不是已经瘦得不像一个人了??像一只被风干的蝴蝶,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忘海把毛巾放进水盆里搓了搓,说不像蝴蝶,像一棵冬天的梧桐树。叶子都落光了,枝丫光秃秃的,看着很瘦,但根还扎在土里,等春天一来,还会发芽。苌斓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往后摸索着,找到了忘海放在床边的手,轻轻握住。
又过了几天,苌斓开始喘不上气。呼吸机的参数已经调到了最高,但他还是觉得闷,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上。他说,能不能把窗户打开一点。忘海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春天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梧桐叶和玉兰花淡淡的清香。苌斓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好香,玉兰花开了。忘海说,开了满树。苌斓说,以前每年春天都会去看,今年错过了。忘海把他的手轻轻握住,说没有错过??他把玉兰花摘了一朵放在床头柜上,白色的花瓣,厚实饱满,花心是极淡极淡的鹅黄色。苌斓侧头看着那朵玉兰花,看了很久,说很好看。就像有一小片春天被留在了这间病房里。
然后崩溃来了。那天下午苌斓想自己端起保温杯喝水,杯子很轻,里面只装了半杯温水,但他的手指握不住杯柄。保温杯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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