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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承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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苌斓的身体是从呼吸开始坏掉的。那天早上他醒来,发现自己在流鼻血??暗红色的液体从左侧鼻孔里涌出来,顺着嘴角淌到下巴,滴在病号服的领口上。他没有慌张,只是伸手去按呼叫铃。手指碰到按钮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在发抖,抖得连按钮都按不准。

忘海从洗手间出来,毛巾掉在地上。他冲过来按下呼叫铃,把苌斓扶起来让他前倾,用纸巾轻轻按住他的鼻子。纸巾很快被血浸透了,换了一张又一张,白色纸团在床头柜上堆成一座小山。苌斓透过按在鼻子上的那团纸巾闷闷地说,没事,可能是早上打喷嚏太用力了。忘海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指从呼叫铃上拿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那只发抖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渐渐安静下来,像一只受了伤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枝丫。

鼻血止住之后,苌斓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他把手放在被子上,看着自己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左手。这只手端过六岁时被打碎的稀饭,抠过七岁那扇紧闭的门板,在雪地上擦破过掌心,在超市里推过车轴歪向左边的购物车,织过围巾,握过忘海的手。现在它连一个按钮都按不准了。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天台上,忘海用指尖在他掌心里写自己的名字。那时候他的手是稳的,能感觉到每一笔每一画从掌心传到心脏的温度。现在那只手还在,只是没有力气再握紧任何东西了。

忘海把豆浆装在保温杯里带过来。苌斓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但豆浆走到胸口就停住了,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他皱了一下眉,把杯子放下,说等等再喝。忘海伸出手,隔着病号服轻轻按在他胸口上。苌斓的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锁骨窝深得能盛住一小勺水。忘海的手掌覆在他的胸骨上,感觉到下面的心跳很急很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在拼命扑腾。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两棵并肩立在秋风里的梧桐树,枝叶已经稀疏了,但根还缠在一起。

下午,苌斓试着从病床上坐起来,想去厕所。他刚把腿挪到床边,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忘海一把捞住他,把他重新扶回床上。苌斓坐在床沿上喘了很久,额头抵在忘海的肩膀上,呼出的气息又浅又急。他说,腿不听使唤了,刚才想站起来,膝盖一弯就跪下去了。忘海把他抱起来放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苌斓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地响,像在替他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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