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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疼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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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次化疗安排在春分过后。那天早上,苌斓是自己走进医院的。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围巾,戴着那顶灰色针织帽,帽子边缘露出一点新长出来的灰白色发茬,软软的,像初生的小猫的胎毛。忘海走在他左边,右臂微微曲着,随时准备扶他。他没有扶,他只是自己慢慢地走,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

护士把针头扎进他手腕侧面的静脉时,他侧头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嫩芽已经舒展开了,新绿的叶子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他说,春天真的到了。忘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说嗯,春分过了,昼长夜短,以后每天太阳都会多照一会儿。苌斓说,那盆薄荷该搬回阳台了。忘海说,早上已经搬了,放在原来的位置,靠栏杆那侧。

药物进入血管之后,熟悉的寒意又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但这一次不止是冷,是更深更钝的疼痛??化疗药物在攻击白血病细胞,骨癌在骨膜上啃噬出新的凹痕,肺结核在肺叶里制造更多的空洞。三种病像三条绞在一起的锁链,同时收紧。苌斓侧躺在病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得很大,盯着窗外梧桐树新绿的叶子。

疼痛是慢慢上来的。先是指尖开始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从指甲缝里往里扎。然后麻变成了痛,从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脊椎、肋骨、盆骨,直到全身的每一块骨头都被泡在酸痛里。他的身体在发抖,额头开始渗出汗珠??先是细细密密的一层,然后汇成豆大的汗滴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浸湿了枕头。他想翻身,但每动一下,骨头就像被铁锤从内部敲击。他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氧气面罩里喷出的白雾越来越密。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加速,从平稳的六十跳到了九十,又跳到了一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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