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记忆中的痛苦(1 / 2)
冬至过后,苌斓开始了第九次化疗。那天早上他没有坐在床边等忘海帮他穿袜子,只是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戒指。忘海把袜子拿过来的时候,他说等一下再穿,我想这样躺一会儿。忘海说好,把袜子放在床尾,在他旁边坐下来。
输液架推过来的时候,苌斓侧过头看着那袋透明的药水。护士把针头扎进手背的留置针接口,他没有看针头,只是盯着忘海的眼睛。那双浅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病房的白炽灯,像一片结了冰的湖。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痰,不是血,是那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无形的压迫感,像海水慢慢涨过胸口,漫过喉咙,灌进鼻腔。
化疗药物开始发挥作用之后,疼痛从骨头深处一层一层地漫上来。苌斓侧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睁得很大,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梧桐枝丫。他的身体在发抖,额头开始渗出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浸湿了枕头。他的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他想喊疼,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喘息。
高烧在下午袭来。体温表上的数字跳到快四十度,苌斓开始说胡话。他闭着眼睛,嘴唇翕动,发出一些破碎的、含糊的音节。忘海凑近去听,听到了几个词。
“妈……碗碎了,手割破了,我不是故意的……”那是他六岁时的事。他端着一碗稀饭从厨房走向餐桌,养母碰了他一下,碗掉在地上摔碎了。他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割破,血混在稀饭里。养母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说“你什么时候能不做没用的事”。他在高烧中又回到了那个厨房,看着地上的碎碗片,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他拼命想解释,想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但喉咙里的压迫感让他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反复说着那一句话,带着早已过期的祈求,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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