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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痛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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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过后,苌斓开始了第八次化疗。那天早上他没有站在窗前看雪,已经没有力气站太久。他坐在床边,忘海蹲在他面前帮他穿袜子??左脚,右脚,动作很慢,和每天早上磨豆浆时一样仔细。苌斓低头看着他,说袜子穿反了。忘海看了看,确实反了,脚尖的缝线歪在一边。他把袜子脱下来重新穿,这一次对了。苌斓说,你以前不会犯这种错。忘海没有抬头,只是在把袜边拉平整之后轻轻说了一句,嗯,以前不会。苌斓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指放在忘海的头发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输液架推到床边的时候,苌斓正靠着床头闭目养神。他听到轮子滚过地板的声响,睁开眼睛,看着护士把两袋药水挂在架子上??一袋是化疗药,透明的,和之前七次一样;另一袋是靶向药,淡黄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般温润的光泽。护士把针头扎进他手背的留置针接口时,他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护士说疼吗,他说不疼,扎了这么多次早就习惯了。忘海站在病床边,没有说话,只是把苌斓另一只手握在自己掌心里。他没有戳穿苌斓的谎话??苌斓说自己习惯了,但每次针扎进去时他的睫毛都会轻轻颤一下,从第一次化疗到第八次,从来没有习惯过。

药物进入血管之后,副作用的浪潮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先是冷??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冷,像骨头缝里结了冰。苌斓裹着两层被子,手指攥着忘海塞给他的暖水袋,还是冷得直打哆嗦。忘海又去护士站要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把他的手指从暖水袋上拿下来包在自己掌心里暖着。他说还冷吗,苌斓说不冷了,但他的牙齿还在轻轻磕着。然后是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趴在床边对着垃圾桶干呕,从胃酸吐到胆汁,吐到后来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忘海身上。然后是疼痛??骨头深处的钝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骨髓里来回锯动。苌斓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轻轻颤抖。他始终没有喊出声。不是不想喊,是喊不出来??化疗七次之后,身体已经虚弱到连呻吟都需要积蓄力气。

第八次化疗的副作用比前七次都更重,但最折磨人的不是疼痛,是咳嗽。苌斓的肺里像装了一架生了锈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喘鸣。他侧躺在病床上蜷着身体,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攥着床单。每一次咳嗽都像有人在肺叶上拧了一把,让整个胸腔痉挛着往里收缩,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从粉红色渐渐变成暗红,像冬天的梅花瓣碾碎了泡在雪水里。他不想让忘海看到那些血迹,每次咳完都用纸巾把嘴角擦干净,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但忘海还是看到了??他帮他换枕套时,在枕头下面发现了好几团被攥得皱巴巴的、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纸巾。他没有质问苌斓为什么藏起来,只是把纸巾扔掉,把新枕套铺好,然后把苌斓的手从被子底下轻轻拉出来握在掌心里。说我帮你洗,下次不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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