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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痛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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苌斓沉默了很久,久到忘海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化疗的时候吐,不是骨头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不是咳血。是你每次帮我换枕套、帮我穿袜子、帮我把梨切成薄片放在我嘴唇上??我却不能让你看到我好起来。你的关心我全都收得到,但我给不了任何回报。我每天都在努力撑下去,可这些努力好像都没有用。秋天熬过了六次化疗,冬天又加了靶向药,白细胞还是那么低,肺里的阴影还是没缩小。你给我的每一杯梨汤我都喝了,你给我的每一次安慰我都听进去了,可是它们好像都停在某个地方,流不进真正需要它们的地方。你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事,我却不能把身体修好还给你。这才是最让人难过的??你在拼命拉住我,我却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往下滑。”

忘海蹲在床边,把苌斓的手贴在自己嘴唇上,过了很久才开口。他说,你不需要回报。你在,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你每一次睁开眼睛看我,每一次跟我说早,每一次把我煮的梨汤喝掉哪怕只喝一口??都是回报。他没有说“你会好的”,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靶向药到底能不能缩小肿瘤,下一次复查的CT片子上那个阴影会不会变小。他只是把苌斓的手攥得很紧,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让苌斓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们之间的关心从来不是用来交换痊愈的筹码,只是在漫长的黑暗里两个人互相取暖,而黑暗本身并不会因此变亮一分。这才是最难过的??爱是真的,温暖是真的,但痛苦并不会因此减轻分毫。

那天夜里苌斓发起了高烧。体温窜到快四十度,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嘴唇干裂起皮,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半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地看着天花板,嘴里含混地念着一些破碎的字句??爸、妈、围巾还没织完、豆浆机还没关。忘海用温水一遍一遍拧毛巾,给他擦额头、擦脖子、擦手臂,试图把热度降下来。他的动作很轻很稳,但毛巾拧到第三遍时他的手也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个。换季时他只能端温水拿毛巾,骨头疼时只能从背后环住他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胸膛。翻遍记忆里百世积累的智慧,没有一世教过他如何治愈所爱之人的绝症。他把发烧说胡话的苌斓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滚烫的头顶,说我在,豆浆机已经关了,围巾织到最后一针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公园看花。苌斓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缩了缩,像一只受了伤的猫把自己蜷成最小的团。

天快亮的时候烧终于退了。苌斓的体温慢慢降下来,呼吸变得均匀,攥着忘海衣襟的手指也渐渐松开了。忘海靠在床头搂着他,一整夜没有合眼,眼睛里有细细的血丝,但他没有松开手,只是低头看着苌斓沉睡的侧脸??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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