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肺癌(1 / 2)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苌斓开始了第七次化疗。
那天早上他站在窗前,看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窗户上结了一层霜花,他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歪的。
“去年第一场雪,我们在天台上堆雪人。”他说,“你堆的那个连眼睛都是对称的,我堆的那个连头都歪了。”
忘海站在他身后,把羽绒服披在他肩上。
“今年也可以堆。”
苌斓没有回头。他看着自己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有些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新新旧旧地叠在一起,像一张被反复涂改的地图。
“好,”他说,“等雪停了就去。”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流进他的血管。
化疗的药是透明的,和之前六次一样。但这一次苌斓觉得格外冷。他靠在病床上,身上盖了两层被子,手里捂着忘海塞给他的暖水袋,还是冷得直打哆嗦。
“以前也冷,”他说,牙齿轻轻磕在一起,“但这次怎么这么冷。骨头缝里像结了冰。”
忘海把暖水袋又换了一次热水,把他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暖着。
“外面下雪了。化雪的时候最冷,明天就好了。”
苌斓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的副作用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
苌斓吐得几乎抬不起头。胃里翻江倒海,吐到后来只剩酸水,酸水吐完了就干呕,整个身体弓起来,脊椎骨一节一节凸起,隔着病号服都能数清楚。
他趴在床边,一只手攥着垃圾桶的边缘,指节发白。另一只手被忘海握着。每一次干呕的时候,忘海都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猛地收紧,然后慢慢松开。收紧,松开。像一只鸟扑腾几下翅膀,又无力地垂下。
忘海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苌斓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和自己十指相扣。
“吐出来就好了,”他说,“吐出来就不难受了。”
苌斓没有说话。他把额头抵在忘海的手背上,呼吸又急又浅。
到了夜里,他开始咳血。
起初只是痰里带一点血丝。和之前肺结核的症状差不多,苌斓没当回事。他用纸巾擦掉,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但后来血丝越来越多。
痰从淡粉色变成粉红色,又从粉红色变成暗红色。像铁锈,像干涸的玫瑰花瓣碾碎了泡在水里。
忘海去叫值班医生。
医生安排了紧急CT。苌斓被推进检查室的时候,回头看了忘海一眼。
忘海站在铅门外面,把手贴在玻璃窗上。和他第一次化疗前剃头时站在镜子后面看他的姿势一模一样。隔着那道门,隔着那层玻璃,隔着十六年。
CT片子出来了。
忘海一个人在医生办公室里站了很久。窗外雪停了,积雪反射着路灯的光,把整个办公室映得惨白。
医生说,左肺上叶的肿瘤增大了。化疗在抑制白血病细胞的同时,让他的免疫力几乎降到零。原本被压制住的癌细胞趁机扩散了。不是转移??是原发性的肺癌。长期化疗导致的二次肿瘤,不算常见,但在他这样多种疾病叠加的身体上,风险本来就比普通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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