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化疗(1 / 2)
立秋后的第一周,苌斓开始第一次化疗。那天早上他没有磨豆浆。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盖泛着极淡的青色,像秋天最后一抹褪尽的远山。他说,今天要化疗了,是不是要把头发剃掉。忘海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电动推子,说不用全剃,只剃后面一小块。苌斓沉默了一会儿,说全剃了吧,反正以后也会掉光的,不如自己先动手。
忘海没有劝他。他让苌斓坐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把围布围在他脖子上,打开电动推子的开关。嗡嗡的低鸣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第一缕头发落下来的时候,苌斓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轻轻颤动。忘海的动作很慢,推子贴着头皮滑过去,像在修剪一盆很珍贵的盆栽。
头发一缕一缕落在围布上、地板上。剃完之后,苌斓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头皮青白色,能看到淡蓝色的血管。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那里的头发茬扎着他的掌心。他说,好丑。忘海站在他身后,也在镜子里看着他的光头,然后低下头,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说不丑,很好看。
化疗的药物是透明的,挂在输液架上,一滴一滴流进苌斓手背的留置针里。他靠在病床上看着那根细细的输液管,说以前都是我给你磨豆浆,现在换成你给我输液了。忘海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说输液也是磨豆浆的一种,都是把东西弄进身体里去。苌斓愣了一下,然后极淡地笑了一下。
但药物进入血管之后,状态就开始变差了。苌斓先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忘海把病床的被子又加了一层,把他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暖着,还是冷。然后恶心翻涌上来,他趴在床边对着垃圾桶干呕,胃里翻江倒海,但他还是没出声。不是不难受,是习惯了把痛苦咽下去。
晚上苌斓忽然说想吃橘子。忘海立刻起身去买。等他拎着一袋橘子推开病房门时,苌斓正侧躺在病床上,蜷着身体,脸埋在枕头里,肩膀轻轻颤动。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用手背死死捂着嘴,把声音全部压在喉咙里,和以前蜷在床角挨打时一模一样。化疗的疼痛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是更深更钝的酸痛,像一把生锈的锉刀从骨髓里往外磨。他不敢出声,因为以前哭出声会被打得更狠。这个习惯已经刻进骨头里二十多年,哪怕现在他爱的人就在身边,他也改不掉。
忘海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走过去在床边侧躺下来,从背后轻轻环住苌斓的腰。他说,疼就哭出来,不用忍着,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苌斓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把脸埋进忘海胸口,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号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破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他用手指攥着忘海的衣襟,眼泪浸透了那层薄薄的棉布。忘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和很久以前他做噩梦时把他叫醒的动作一模一样。
哭完之后苌斓靠在他胸口,鼻音很重地说,橘子呢。忘海把橘子剥开,橘皮的清香弥漫开来,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在一起。他把橘瓣上的白色筋络一根一根撕干净,掰成一瓣一瓣放在苌斓掌心里。苌斓吃了一瓣,说酸。忘海也吃了一瓣,说确实酸,等下次给你买甜的。苌斓把剩下的几瓣都吃了,一边吃一边说酸,一边吃一边说下次还是买这家的,酸的也有酸的好吃。
第一次化疗结束后,苌斓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说家里好暖和。忘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