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红枣(1 / 2)
周二早晨,苌斓是被自己的心跳叫醒的。
不是豆浆机的嗡鸣,不是闹钟,不是雨声。是心跳。他在睁开眼睛之前就已经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今天要见忘海。不是像之前每一个早晨那样理所当然地见,而是在昨天下午那件事发生之后,第一次见面。
昨天。车窗。雾气。那两个字。
忘海站在公交站台上,隔着雨幕望过来的眼神。他说“有一瞬间,玻璃是透明的”,他说“我看到你了,你在后座,好像在写字”,他说“写了两个字”,然后说“我没看清,雾又合上了”。
撒谎。雾气只冲开了一道,但那一瞬间,足够看清歪歪扭扭的“望”字和认认真真的“海”字。忘海在撒谎。他怕苌斓害羞,怕他觉得尴尬,怕他以后不敢再在车窗上写字。所以他说没看清。
苌斓把被子拉到鼻尖,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区域。浅米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枕头旁边那颗画着笑脸的花生上。那颗花生是忘海给的,壳上的笑脸被他的指尖磨得有些模糊了,弯弯的眼睛变得很淡,但还在。他盯着那颗花生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攥进掌心里。
花生被他的体温捂了一整夜,温温热热的。
他把花生放回枕头旁边,起床,洗漱,换校服。站在衣柜前的时候,手在深灰色和白色之间犹豫了很久。昨天穿的是黑色,因为不想让忘海觉得自己刻意打扮过。但今天……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知道了忘海看到了那两个字。今天忘海也知道他知道了。
他最后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卫衣。不是黑色,不是灰色,不是白色。是藏蓝色。和忘海保温杯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没有说“无聊”,也没有皱眉。只是安静地看了自己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厨房里,豆浆机正在响。今天的豆浆是红枣味。父亲说红枣补气血,天冷了。苌斓走到厨房门口,看见父亲正把去核切碎的红枣倒进豆浆机里,红色的果肉碎屑浮在金黄的豆浆表面,被蒸汽裹着翻滚。旁边的灶台上放着一个深蓝色保温杯和一个浅蓝色保温杯。深蓝色的是忘海的,浅蓝色的是他自己新买的??和忘海那个同款不同色。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特意买一个同款。只是上周在商场看到的时候,觉得忘海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用了很久,杯盖上有一点磕碰的痕迹。也许可以换一个新的。然后他买了两个。一个深蓝色给忘海,一个浅蓝色给自己。
他把深蓝色保温杯放在书包侧袋里,然后拿起浅蓝色那个,倒进父亲刚打好的红枣豆浆。红枣的甜香涌上来,混着黄豆的醇厚,整个厨房都是暖融融的味道。
母亲在切水果,今天切的是梨。她看到苌斓手里的浅蓝色保温杯,笑了一下,没有问深蓝色那个是给谁的。只是说:“梨润肺。天冷了容易咳嗽,多吃点。”然后把保鲜盒放进他书包侧袋。
苌斓背上书包,走到玄关换鞋。
“我走了。”
“路上小心。”
推开门,晨风迎面扑来。冷,但比昨天温和一些。梧桐道上的落叶又被清洁工扫过一遍,堆在树根旁边,散发着植物腐朽后特有的清香。空气里带着深秋特有的干冽,阳光很好,金黄金黄的,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镀上一层暖色。苌斓把浅蓝色保温杯抱在怀里,红枣的甜香从杯盖缝隙里溢出来,若有若无地飘进鼻腔。他走过水洼,走过落叶堆,走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人行道。然后在距离路口还有二十米的地方,脚步慢下来。
他看见忘海了。
忘海站在梧桐树下,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围巾还是那条深灰色。他手里揣着一个保温杯??深蓝色的,杯盖上有一点磕碰的痕迹。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鼻尖有一点红,大概是等了有一会儿了。他看到苌斓从远处走来,没有像往常一样抬下巴打招呼,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走来的方向。
苌斓的脚步越来越慢。他在距离忘海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隔着清晨微凉的空气,隔着昨天下午那层还没被完全擦掉的雾气。
“……早。”苌斓先开口,声音有些干。
“早。”忘海的声音和平时一样轻。但苌斓注意到,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苌斓把深蓝色保温杯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来,递过去。“给你。新的。”
忘海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保温杯。深蓝色,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的颜色,但更新,杯盖上没有磕碰的痕迹。“……你买的?”
“嗯。上周去商场看到的。你那个旧了,杯盖磕坏了。这个新的保温效果好一点。”苌斓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但他的耳根已经开始泛红。
忘海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一起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但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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