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雾(2 / 2)
“他说红枣补气血。天冷了。”
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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斓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又是“他”。父亲和忘海之间好像建立了一种他没有参与的联系。他不知道他们上次在客厅聊了什么,只知道父亲从那以后,每次提到忘海,语气都和提到别人不一样。不是客套,不是礼貌。是一种很淡的、不动声色的认可。
车子继续往前开。雨越下越大,车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水彩。苌斓侧过头,看着车窗玻璃。车内暖风开着,车外冷雨不停,温差让玻璃上渐渐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先是从边缘开始,然后慢慢往中间蔓延。很快,整面车窗就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灰白,窗外的街灯和车灯都化成了模糊的光团。
他盯着那层雾气看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指尖在雾气上画了一横。
他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手指在玻璃上慢慢移动,一横,一竖,一横折,一横。写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写了什么。忘。他的指尖在玻璃上停住了。那个字孤零零地浮在雾气里,笔画歪歪扭扭,边角被指尖的温度化开,水珠顺着竖弯钩往下淌,像是也在流泪。
他迅速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心脏砰砰跳得很快,他不敢看后视镜,怕父亲看到他的表情。然后他做了一件更蠢的事。他又抬起手,在那个字的旁边写了一个“海”字。三点水,右边的每一笔都写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描红。第一个点,第二个点,提,撇,横,竖,横折,横,点,横,竖,点。每一笔都认认真真,每一个转折都小心翼翼,像是在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作品。
车窗上,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并排浮在雾气里。忘。海。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片刻。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在父亲的车里,在等红灯的间隙,在起雾的车窗上,写下了那个人的名字。全名。是“望海”。是他每天都在写、每天都在念、每天都在保温杯上摸到的那两个字。他把他的名字写在了雾气上,写在了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地方。雾气会散,字迹会化,水珠会淌下来,把笔画模糊成一片。但此刻这两个字就在那里,清清楚楚,无处遁形。
他的耳根烧得通红。迅速抬起手,想把那两个字擦掉。掌心刚要碰到玻璃的时候,红灯变成了绿灯。车子启动了。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往后仰了一下,手掌没有擦到玻璃。然后他看见了车窗外的那个人。
忘海站在公交站台上。
他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围巾还是那条深灰色,垂到腰间。他刚从公交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大概是看完牙医从医院带回来的药。他站在站台上,正要撑开伞往另一个方向走。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来。不是刻意的,是恰好。在等红灯转绿的那个瞬间,在苌斓的手指从起雾的车窗上滑下来的那个瞬间。隔着雨幕,隔着车窗上的雾,隔着两个世界??车内暖黄安静,车外湿冷喧闹??忘海的视线落在苌斓的车窗上。落在那两个还没被擦掉的字上。忘。海。
苌斓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见忘海站在公交站台上,撑着伞,手里的袋子差点滑下去。看见他偏了偏头,眯起眼睛,盯着那两个被雨水冲刷得微微变形的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看见他的眼神从困惑变成意外,从意外变成某种更深的东西。那是忘海看他的眼神,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深得像那双浅冰蓝色的眼睛里盛着整个海,而现在那个海面上,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两个字。他自己的名字。
苌斓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猛地把手掌按在车窗上,飞快地把那两个字擦掉。雾气被抹成一片模糊的灰白,水珠顺着他的掌印往下淌,像一道小小的瀑布。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低下头。耳根红得透亮,脖子根都是红的。
绿灯亮了。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公交车站在身后越来越远。苌斓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不敢看忘海是不是还站在站台上,不敢看他是不是还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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