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Chapter27聊聊(1 / 2)
和陈信宏不同,明辉最爱的战场正是那种兵不血刃,起始皆在谈话间的无声硝烟。所以,当那个被誉为年轻一代的“审讯高手”抵达警署时,他便将已经“战斗”了一天一夜的小周扔给了贺北,主动成为单莎的陪审记录员。
??十五分钟前,单莎甫一坐下,就颇为深沉地将嫌疑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也不知道在估测着什么,最后竟冲嫌疑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原来你长这样子。”
单莎曾经看过审讯视频,说她不知道嫌疑犯的样貌实则说不过去,明辉却是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就开始挖坑了?
而嫌疑犯也有自己的想法。作为贫民区独一家的赌场老板,李滨虽然年轻??只有26岁,但为人圆滑,惯会看人脸色。
他见单莎神色松弛,立马就接上了话:“哟!警官知道我啊?荣幸啊!咱俩从前在哪见过吗?小弟没得罪您吧?”
“没有。就是之前听同事说起赌场老板很年轻,好奇罢了。”单莎勾起唇,如同闲话家常般,“我看了之前的审讯记录,你说你认识洛华?”
“对。”李滨露出诚恳的笑,“该交代的,我全都交代了,绝对没有私藏。您这次来,是想让我重新交代一遍吗?”
他看着单莎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解释道:“这种情况我在电视剧上看到过,审案嘛,都是反反复复的。我这儿绝对没问题,警官想问什么都行,我绝对配合。”
“你倒识趣,能省不少事。”单莎满意地笑了,“不过,我不太喜欢?嗦,已经交代过的,我就不重复了。”
她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才说:“我比较想要了解的是,你们在贫民区追债,会不会比城里人下手更狠?比方说,杀人?”
李滨眸光微闪,笑说:“警官,瞧您说的。我知道洛华的死,我有嫌疑。可不管是城里人还是咱贫民区赌场,不都是为了求财嘛?我追的是债、是钱,要把人给杀了,我管谁要钱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合情合理的回答,单莎认同地“嗯”了一声,又道:“之前你交代,最后一次见洛华是在上月的30号上午。可以给我说说追债的过程吗?”
“?,这有什么不可说的?”李滨狭长的双眼带着笑,眼底却多了份警惕,“但警官,您不会因为我打了人就污蔑我杀人吧?当时可是有好多人都看见了,我虽然打了他,可他是跑着走的,人还是好好的啊!”
“就像你说的,很多人都看到了,当然做不得假。”单莎耐心又平静,“但我看了资料,上面并没有记录你和洛华冲突的描述,而洛华的死亡时间……”
她用笔头敲了敲手机,“刚收到了法医的检测报告,他死在30号晚上7-9点间。那么,洛华当日的行动轨迹就十分重要了。我需要详细的资料做闭环报告。所以,你配合就好。”
李滨稍稍放松,眼中的警惕也随之减退:“那我肯定得配合好!我想想……洛华这人跟泥鳅一样,抓一次很不容易。但我发现,这货……这人呢,总会在上午出现,那我就换成了白天去追他了。”
“为什么是上午?”
“这就是他耍的小聪明了。他以为我们这些做赌场的都喜欢白天睡大觉,就选择白天出现。”李滨略带嘲讽,“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发现了嘛?我就一连晾了他好几天,等他以为自己真安全了,再带人突然出现,他还哪里跑得了呀?”
“挺聪明啊。”单莎抬眉点头,对此作出认可。
李滨稍有得意,却道:“?,我这就是被骗多了才学会的,算不上聪明。”
单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们是在哪儿抓到人的?”
“就在赌场附近。”李滨想了想,“贫民区没路牌,警官应该也没去过,我也不大说得明白那位置。”
“那周围有什么比较明显的建筑,或是标志性的东西?”
“标志啊……”李滨认真想了许久,依旧无果,“好像也没有吧,贫民区就那样儿。”
单莎默了默,随即抛出一个问题:“那……红砖墙呢?”还没等李滨反应,她又擅自解释起来:“尸检报告上有写,在洛华身上发现了一些红砖碎屑??他虽然死在了胡同里,可那里找不到任何线索。但他身上沾到的红砖碎屑,极有可能指向的是洛华真正的死亡地点。”
默默在旁输入审讯记录的明辉听到这里,指尖微顿??单莎把洛华的死亡线索和他们的调查方向暴露给李滨,难道是……
“红砖墙……”李滨故意拖慢了说话速度。其实,刚刚在单莎说出红砖墙时,他就有一刹的怀疑,怀疑这个女警官是在扮猪吃老虎,明明是去过赌场还要明知故问。
可一听到她接下来的话,便又打消了念头,道:“警官,那肯定不是洛华的死亡地点!”
“怎么说?”单莎不解地望着他。
“那红砖墙,就是赌场外围??我就是在那儿抓到洛华的。”李滨如实说,“追债嘛,他跑我追,蹭到了红砖屑也正常。”
“你还怪好心的啊!”单莎有些不悦,转头朝明辉‘遗憾’道:“标注一下吧,这个红砖碎屑跟洛华的死因关系不大。”
李滨见单莎这模样,立马讨好地笑了:“那不是,我这不是给您排除了不必要的条件么?您可别生我气,要不,您说说还有什么怀疑的,我帮着您好好研究研究,这样您也少走弯路啊!”
单莎当即送了他敷衍一笑,那神态像极了损友之间相互调侃后的无语状态,友好又和谐。
明辉一直垂着眼皮专注于手提笔记本,很好地藏匿了内心的波动:警员对嫌疑犯友好可不是什么好事。这小子,怕是要遭殃了……
“换个话题。”单莎无奈地摆摆手,像是不想再提那个“错误”的猜测,“你就说说,你找到洛华后的过程。你怎么就打了他?”
李滨先是叹了一声:“还不是他老想忽悠我?总说宽限、宽限,又说自己有多可怜!我才不信!要再随意放他走,指不定又得一头半个月才能逮到人!”
“那你就决定给他点‘教训’?”
李滨一乐,不忘恭维:“警官就是聪明!教训是要的,这一点我承认??洛华这人不教训,他就不长记性,我的钱就回不来!”
“你怎么打的?”
“就是那种推推搡搡吧,我也没想打太狠,结果这货居然还了手,我……?!我想起来了,他还手之后,我气不过就把他按墙上了。就是那红砖墙,然后打了他几拳,真没把他怎么着!”
“见红了吗?”
李滨虚笑道:“那自然的。不然不长记性嘛。”
“行,那我给理一下。”单莎表示能理解,友善道,“你是在赌场附近抓到了洛华,期间他还手伤了你,你就把他推撞到墙面上的,还打了几拳,对吧?”
李滨点头,道:“嗯,没错。之后,我让几个兄弟围住了他,这样他就难跑了……”
这回,没等他说完,单莎便开了口。对象却是明辉:“李滨承认,是他推了洛华,并导致洛华死亡。明叔,整理好文书之后,打印出来,让他签字吧!”
霎时间,审讯室里寂静一片。唯有明辉那声干脆的“好”仿若回音,回荡在李滨耳中。他看向单莎的眼神塞满了迷茫与不可置信。
明辉在应声之后花了两秒来欣赏李滨的神情变幻??这位来自贫民区赌场的老板,或许是聪明的。他知道管辖贫民区的警厅警员和市警署的警员肯定有所区别,所以在第一次接受审讯时就收起了平日里的嚣张与不屑,变得小心谨慎。
但他终究是认知浅薄。
当一个人已经习惯了那些对他阿谀奉承的警员的追捧,便会下意识地认为,警员再是不同也不会做出过分出格的事。
结果单莎偏就在这儿等着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至于单莎为什么要这么做……明辉在心底低笑:他也好奇这后续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单莎站起身来,李滨随她的身影挪动着视线。只见她走到摄像机后,说道:“明叔,摄像机我先关了。”
明辉原想再应一声好,却被另一声急促的叫喊打断了:“不行!不能关!”
单莎的手“果真”顿住。
李滨即刻喊出:“你不能!不能关!你、你们怎么回事?!”他像是终于回过神,却发现大难临头般,惊慌失色,“什么导致洛华死亡?签什么字?!你们是想冤枉我?!我没杀他!怎么就成我杀的了?!我不认!你也不能关!我没有!!我……”
“滴??”
一声轻微细响,摄像机上闪烁的红光蓦然消失,一如希冀的光被人狠狠拧灭。李滨心头巨震,即将吐出口的言语自证也悉数淹没。
单莎冷漠地收回手,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之前挂于脸上的那份平静与和善易处的亲和力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快意与冷笑,好似正奚落着对方的愚蠢。
“洛华的死因,是被人用力推撞到砖墙至后脑受创,颅内出血致死。”
砖墙……
推撞……
这些词汇,难道都是在引导他还原洛华的死亡真相?!
李滨强迫自己冷静,眼中却止不住地发怔:这女人一直都在装,在给他挖坑!话也只说一半,翻脸比翻书都快!他发现得太晚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李滨努力地挤出声音,“洛华跑了,他是跑着走的!”
“颅内出血,死亡的过程可以是几分钟、几小时,甚至是几天。就算他活蹦乱跳地离开也没关系,你还是罪魁祸首。即便不是谋杀,也可以是过失杀人。”单莎淡笑一声,“都是杀人。”
李滨胸前起伏,脑子里依旧混沌。然而,审讯室的动静,让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人居然也跟着清醒不少??明辉拔出笔记本侧边的U盘,准备起身离开。
临走前,明辉还装模作样地来了句:“我先去打印文件。”
看着明辉离开,李滨的呼吸虽仍有些急促,却没再激动叫喊。少时,他换回一抹讨好的笑容,眼里尽是寒意:“警官,可以谈谈吗?”
单莎直视着他,好整以暇道:“当然。”
????????
同样的十五分钟,尧泽感觉自己踏入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里。
“市警署有人来了!就站在那儿!就那个!”
“害我们的药物断供!你们还敢派人来?!”
“一天天的不干人事!李老板又没有犯事儿!你们说抓人就抓人!”
“那是咱们贫民区的活菩萨!你们这是要把人咱们逼上绝路啊!”
“我们可不怕!反正都要没命了!”
“了不起嘛你们!市警署又怎么样!”
人潮奋勇,人声沸腾,争相扎入眼中。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与谩骂,那些闻所未闻的话题绝不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能够形容的。尧泽扫过执意要将他围困在中央的人群,由最开始的懵懂茫然逐渐变成了怒气横生。
上午的时候,尧泽收到了袁弋的信息,说是让他一起去贫民区外围街区“逛逛”。
尧泽按照约定时间准时抵达。人前脚刚下车站稳,后头就收到了袁弋的信息,说:“临时有变,你先熟悉熟悉,再联。”
尧泽:“……”
可既然任务已下,唯有执行到底。他一遍猜测着袁弋想要“逛逛”的原因,一边警惕四周可能出现的问题??虽然,尧泽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
默默走了一小段路,尧泽察觉到人群走向的异常??多是神色匆匆地赶往同一个方向。他心下见喜,或许这就是袁弋想要来“逛”的原因,顿时脚下生风,随人流奔去。
贫民区外围由两条长街环护,一条是岩山路;另一条是育民路。两条街共有三家诊所,一家在岩山路,早前因地下室一案已被封禁。另外两家在育民路,可今日不知是何缘故,位于街头的诊所并未开铺,而临近结尾的高义诊所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尧泽远远一看,总觉得像……医闹?
汹涌的人潮似断未断,混乱不明。尧泽穿插向前,想要一探究竟,却在这时,迎头撞上了一道瘦弱的身影??确切地说,是那身影如同易碎物一样倒头向他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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