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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的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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洱市的气温正式突破四十度,攸贤区的部分地下管道堵塞,整个区臭不可闻。再加上升温前连续落一周大暴雨,下城区被整个淹没,城内河水暴涨。那周他们不敢再去河里洗澡洗衣服,改在公厕的小水池擦澡。因这雨,梁暮之这段时间里没有接到多少群演的工作,没敢闲着,转头去了厂里做兼职。一大早到厂里,跟着小领导换汗腻腻的工服,做到晚上九点再搭公车回攸贤区找无相。

他们在公厕擦澡时聊起攸贤区的最新大新闻,陈三妹讲给刘姐听时被无相听来的。特大杀人案,男子接连杀害五名女子,分尸后没处抛尸,随着气温上升尸体腐烂才被周围居民发现。地点就在他们每天跑来跑去的山春大道背后,说不准还碰见过面。梁暮之听出浑身恶寒的感觉,拿手掌搓无相的手臂,龇牙咧嘴地说这么大的城市里也有这么坏的人,我们要小心点才行,不然哪天就被掳去砍杀成上校鸡块。

他讲话冷幽默,无相总被逗笑,这次也笑,笑完想这是现代人类对“凶案”的解构吗?解构是新词语,来吃饭的孩子们谈到这个词语,他拿去问单丰禾,单丰禾给他简单解释为挖开蚂蚁窝看见蚂蚁,重要的不是挖开而是看见。他运用得不好,此刻不是解构,是形变。

周内他们于风雨里头钻进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那家麦当劳因淹水和臭味暂时不做夜间生意,他们不得已转移阵地,以新姿态闯入便利店,买一份饭团坐在小桌子旁度过夜晚。彻底放晴的那天晚上,麦当劳终于重新在夜间开门,他们回到旧地。职员请他们喝可乐,抱怨这个鬼天气让人恼,市政府也不找人疏通下水道。他们左耳进右耳出,嘬着可乐一面应和一面数钱。这些天里攒了许多钱在手里,却没时间数,到底有多少谁也不清楚。全倒在桌面上像是汽水打撒了。

梁暮之没想让无相出钱,于是只是数自己的。在工厂里一天两百,比做群演要多要辛苦,总的点下来竟然有一千八百四十八元钱。梁暮之无比恍惚地露出茫然的表情,他在父亲身边因为五十元挨耳光,因为一百元的书本费被退学,因为小弟要吃冰激凌罚站,因为没钱饱受饥饿之苦,现在他手握接近两千元,难免产生盲目的心情。这些钱代表着他无情生活的真相,他被家庭欺骗了,以为钱难赚,以为被伤害真的是因为贫穷。

无相没有读懂他的茫然,把书包抱到腿上,从里头掏出一把把捏成小团的纸币,几乎全是五元面额。梁暮之怔愣片刻,立刻咧出笑容,帮无相把纸币展开叠成一沓。总共七百三十五元。梁暮之压平纸币想要放回无相的背包,被他拒绝了。

“给你的。”无相说。

“给我干什么?现在够租房子的钱了,可以住四个月呢。辛辛苦苦攒的,好好收起来才行。”梁暮之往他包里塞,力气不如无相,怎么也推不动他挡在面前的手,皱着脸推动了桌子,发出哗的声响,吓梁暮之一跳,掉过脸看职员,冲对方尴尬地笑了下。

“我们一起住,我就应该出钱,你不要,我们就不要一起住了。”无相说得认真,钱推回他那边。暴雨前他经常到文化街摆小摊,单丰禾有时间会在那儿帮忙吆喝。她能说会道,完全不怯场,把看相讲得像为未来买一份保险,具有强烈的失败包赔的意味,不少年青人买账,稀里糊涂地掏钱。若非突然的大暴雨,他或许会和梁暮之挣得差不多,但讲不好,生意好坏是说不准的,大概率一时好一时差。

梁暮之纠结会儿,把钱放到一起,用橡皮筋捆好,口吻失落地说那好吧,面上浮着一种粉质的被戳破他做哥哥的安全感的表情。无相有所察觉,伏在桌面上,脸搁进臂弯凝视梁暮之说,你是哥哥不意味着你需要多付出,从岁数上来说,你怎样都会是哥哥。他被无相一句话哄好,高兴起来,粉质的心情融化了,小心地把钱收好,挨近了问无相是怎么挣到这么多钱的。去做兼职了吗?无相掏出小纸板给他看,梁暮之发出好大声的哇,搞得职员看过来马上降低声音:“你真会看相吗?”

无相点头,可乐让他打了个小婴儿似的嗝,笑弯眼睛。那你给我看看。梁暮之把脸凑近,有意识地快速眨两下眼睛。那你要看什么呢?无相可爱地笑着凑近许多,热气扑近梁暮之的脸,近得低下头就能吻。梁暮之告诉自己不能向后退,退出的是距离,进入的是许多问题。他咽唾沫,目光在近在咫尺的鼻与眼之间打转,尽力平稳地提问,声音在抖:“当然是我的事业啦,我会变成大演员吗?”

隐含着期待的表情,闪烁的眼光,聚精会神的姿态。任何人皆拥有的面貌,从你的身上看见人类的同一性,看见人们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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