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1 / 2)
那条红裤带,我贴身戴了整整三年。
陈婆婆当初特意叮嘱,这条锁脉封窍的红带,不可摘、不可洗、不可外露,必须贴身隐匿、日夜不离。一旦取下,周身气机瞬间散乱,原本闭合的窍穴会尽数重开,此前所有封脉固气的效果都会尽数作废。父母将这番告诫牢牢记在心底,日日叮嘱看管,从不让我随意触碰挪动。
彼时我年纪尚小,不懂其中玄妙,只知晓这条不起眼的红带,是帮我摆脱病痛的救命依托。我日日将它藏在衣物内侧,紧贴腰腹丹田,无论寒暑更迭、昼夜交替,从未片刻取下。长年被体温反复熨烫,鲜亮的红布慢慢沉淀成温润的暗赤色,布料愈发柔软贴合,最初的皂角清香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我的温热气息,安稳又熟悉。
古法锁脉的成效,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为稳固。
自从仪式落幕,那场折磨我月余、每日午时准时发作的剧痛彻底消失。盛夏烈日灼灼,或是阴雨寒天,无论午时阳气如何炽盛冲撞,我的身体始终平和安稳,骨寒、绞痛、气血逆行的诡异症状,再未复发过半次。
我终于彻底变回了村里最普通的孩童。
我跟着伙伴们上山放牛、下地割草、在田埂间肆意追逐打闹,整日疯玩也不会体虚乏力。正午烈日当头,旁人燥热难耐,我也只有寻常暑意,再无刺骨寒意与脏腑绞痛的折磨。曾经笼罩在我身上的流言蜚语渐渐消散,邻里的忌惮与避讳尽数褪去,同龄的孩子也敢主动凑过来,与我嬉笑玩耍。
父母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看着我气色日渐红润、体魄慢慢强健,重拾孩童该有的鲜活与顽劣,日日欢声笑语、肆意嬉闹,二人脸上终于褪去长久的焦灼,多了安稳的笑意。于他们而言,我能平安康健、平凡度日,便是此生最大的慰藉与福气。
可唯有我自己清楚感知到,身体里某样独特的东西,彻底沉寂了。
这种感觉玄妙难言,无形无质,却真切可感。从前的我,感官远胜常人,能捕捉风里细碎的异响,察觉暗处细微的气机浮动,清晰感知荒宅老林里凝滞的阴冷。尤其是午时,视线常会莫名恍惚,天光中浮动的黑影、扭曲的光影,我都能尽收眼底,分毫清晰。
可自从红带锁脉、窍穴封存,这一切尽数消散。
我的世界,骤然变得平整、单调、毫无波澜。
天地光影再无扭曲晃动,烈日依旧刺眼,却再也催生不出眩晕的黑影;荒林老宅依旧阴沉,却感知不到半分阴冷气机;耳畔只剩风声、蝉鸣、人声、犬吠等寻常市井声响,那些缥缈空灵、若有若无的异声,彻底销声匿迹。我与生俱来的通透灵觉被彻底封存,五官感知变得和普通人别无二致,平实、迟钝,干干净净,再无半分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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