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井水(2 / 2)
“我会一直在。”他说。
晚上十一点半。
储物间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林晚照站在走廊里看见了一张单人床??外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铺的,浅灰色的床单压得平平整整,枕头上放着一件叠成方块的深灰色睡衣。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子下面是张字条:“喝完再睡。厨房煮了姜茶,自己倒。”
苍玄站在门口。他看着那张床铺了很久,久到林晚照以为他不准备进去了。然后他脱了那双沾着泥的靴子,赤脚踩在储物间的水泥地面上,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弹簧响了一声。他的肩胛骨在黑色T恤下面凸出来,低头看着手里那件被叠好的睡衣,嘴角抿成一条绷紧的线。
林晚照靠在门框上。
“你要现在换吗?”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耳尖红了一小片。
“……你在这里。”
“那我转过去。”
她转过身。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衣料翻折,纽扣扣入扣眼。过了大概十五秒。
“好了。”
她转回去。苍玄穿着那件深灰色睡衣站在储物间里,袖子长了半截,裤腿在脚踝处堆了一圈褶皱。他整个人被棉质衣料裹着,肩线的锐利被柔软的布料缓冲了大半,银色短发在暖色灯光下变得柔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她。
“……奇怪吗。”
“不奇怪。”
“像普通人吗。”
林晚照看了他三秒。他站在储物间的灯光下,脚踝露在外面,踩着水泥地,肩膀的宽度被宽松的睡衣衬得没那么吓人了。他一只手攥着袖口的边,指节微微泛白。
“像。”她说。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了一小点,很快就压回去。但这一次没完全压住,留了一条极细的弧线挂在唇角。
“你去睡吧。”他说,“两个小时后我叫你。”
“你叫我?”
“我不用睡。”
林晚照看着他。他低着头在理袖口的褶皱,耳尖上那层红还没完全退,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烫到滴血”的程度,变成了一种很浅的、柔和的暖色。
“苍玄。”
“嗯。”
“那件睡衣,”她指了指,“外婆什么时候买的?”
他顿了一下。手指攥着袖口边缘,睫毛垂下去。
“……她今天下午让我量了肩膀。”
“你怎么量的?”
“站门口,她用软尺绕了一圈。”
林晚照看着他。他站门口,外婆用软尺绕他肩膀,量完以后下午出门买了一件睡衣,回来剪掉尺码标、洗了一遍、烘干、叠好??全程没说一个“给你买的”,只说了“尺码买大了,你将就穿”。
她伸手,把他袖口那截多出来的布料往上折了一折。折完左边折右边。然后蹲下去,把裤腿也卷了两圈,刚好露出他的脚踝。
她蹲在他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刚好。”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手指还搭在他卷好的裤脚边缘,隔着棉质布料,他脚踝的温度传上来。
“林晚照。”
“嗯。”
“你以后,”他顿了一下,“也给我卷。”
“你自己不会卷?”
“会。”他低头看着她,“但是你卷的比较好看。”
她站起来。手从他裤脚收回去的时候,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腕骨??轻轻一碰,像试探水温。
“两个小时。”他说。
“嗯。”
“我叫你。”
林晚照走出储物间。走廊尽头外婆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条暖黄色的光??她还没睡。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
苍玄站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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