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井水(1 / 2)
电话响的时候,苍玄正在拆外婆递过来的那个纸袋。
纸袋是牛皮纸的,边角折得整整齐齐,里面叠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睡衣。他拎着衣领抖开??胸口的尺码标被剪掉了,但肩宽和衣长刚好对得上他那副骨架。袖子长了半截,裤腿也长了一截,但看得出来是照着“很高很壮的男人”买的。
“尺码买大了。”外婆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油烟机嗡嗡响着,“你将就穿。”
苍玄把睡衣折回去,手指压着衣领的折痕。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睡衣抱在怀里,像抱一件易碎品。
林晚照坐在餐桌边剥橘子。她把橘络一根一根撕干净,掰下一瓣递过去。苍玄张嘴接了。橘子汁在他下唇上沾了一点,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低头看那件睡衣。
“你今晚真睡储藏间?”林晚照问。
“嗯。”
“那个房间没窗户。”
“不需要窗户。”
“没暖气。”
“我体温高。”
林晚照又掰了一瓣橘子递过去。他又接了。两个人一个递一个接,节奏不紧不慢,像配合了很多年。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晚照擦了擦手,划开屏幕。宋局长的名字跳出来,消息只有一行字:“井水位下了三米。”
她把手机往苍玄那边偏了偏。他扫了一眼,脊背从松弛状态瞬间绷直。睡衣还抱在怀里,但手指已经松开了一条缝。
“你们家楼下有井?”
“防空洞改的储水井。三十年前挖的。”林晚照站起来,“一直没用过。外婆说水是苦的。”
“苦水井。”
“对。”
苍玄把睡衣放在椅背上,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外婆家的院子在黄昏光线下泛着暖橙色,葡萄架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院子角落有一块圆形的铸铁井盖,边缘生了红褐色的锈。
他盯着那块井盖看了三秒。
“苍夜。”他开口。
苍夜从客厅另一头的扶手椅上坐起来。他一直没走,自从银瞳女人上楼休息后,他就坐在那张椅子上闭着眼,白布下的灰黑纹路停止了蠕动,但他的呼吸很浅,像随时准备弹起来。
“嗯。”
“井盖底下,你感觉到什么。”
苍夜没睁眼。但他的左手腕动了一下,白布表面的纹路重新开始流动,比之前慢,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
“……水底有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压住了裂隙往下延伸的口子。但是它快撑不住了。”
外婆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她把盘子放在餐桌上,看了苍玄一眼。
“今晚别下去。”她说。
苍玄回过头。
“现在水位下了三米,不代表底下的东西会立刻上来。”外婆用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等它再降一米。那时候才是它真正想上来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
“半夜。”外婆说,“后半夜。阴气最重的时候。”
她看了林晚照一眼。
“你在家待着。”外婆说,“让苍玄和苍夜去。”
林晚照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自己嘴里,嚼完了,吐了两颗籽在纸巾上。
“外婆,”她说,“他离我超过一个时辰我就裂了。”
外婆的筷子在盘沿磕了一下。
“那就一起去。”
“嗯。”
林晚照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苍玄跟在她身后,隔着两步距离。她的背影在日光灯下变得很薄,灰色卫衣的帽绳垂到腰际,随着她擦手的动作轻轻摆动。
“……你会害怕吗。”他问。
林晚照偏头看他。他的视线落在她湿漉漉的手指上,下颌绷着,喉结半滚不滚地卡在喉咙中间。
“怕什么。”
“井底下。”
“你在我旁边。”
他听到这话的时候,耳朵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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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虹膜外围那圈冷光在日光灯下折出一层薄薄的银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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