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2 / 2)
小牌的闪光变弱了,像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会用【言灵】。”她说。
黑暗大陆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连那两棵会发光的树的枝叶都停止了摆动。卡莉丝塔把午餐肉咽下去,把空罐头搁在一边的石头上。
她往后一倒,脑袋枕在双肩包上,眼睛望着那片正在往深紫色过渡的天空。光芒透过树枝的缝隙筛下来,在脸上投下一道道不规则的光影。
她盯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手背盖在眼皮上。
“我还是爱他的。”她对着自己的手心说,“但是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不一样了,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两个人之间注定只能存活一个??
她把手背从眼皮上移开,盯着上方那片像活物一样蠕动的深紫色天幕。
??那么,她不介意主动杀死卡利斯托。
超能力者的生命太漫长了。
百年之后,千年之后,她和卡利斯托之间这一段纠缠不清的关系会缩成时间线上一粒芝麻大小的坐标。
她迟早会忘掉他的睫毛有多长,忘掉他凑近时呼吸扫在她下巴上的温度,忘掉他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往她那边靠的动作。
既然迟早会忘,提前动手也没什么。
睡吧,明天还要往更深处走。
☆
与此同时,友克鑫。
卡利斯托站在大平层公寓的客厅正中间。
客厅里的家具被搬空了,沙发、茶几、电视柜、书架,全搬走了。墙壁上只留着一排四四方方的灰尘印记,标记着这间公寓曾经像个人住的样子。
搬家具是基裘派来的人做的。
卡利斯托在电话里说“不需要”,基裘回了一句“妈妈觉得你不需要那么多容易砸烂的东西”,然后电话就挂了。
“你确定要看这种东西?”糜稽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帮你查了黑暗大陆方向的全部卫星记录,”糜稽说,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那片区域没有任何常规卫星覆盖。唯一能调用的资源是猎人协会内部的地图数据,权限卡在十二支手里,我没有??大哥说他可以帮你弄,但他要你先回家一趟。”
[告诉他,不用。]
“我已经告诉他了,他回我一个笑脸呢!”
“我说三弟啊,”糜稽的键盘声停了,“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别告诉我你真要去黑暗大陆。那个地方是??你知道吗?去过的人都没回来。”
[回来了一个。]
[我要去找她。]
“那片大陆的面积和生态参数全是未知数,你连她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我知道。]
“什么。”
[我知道。]
“你疯了吧,你说的这个坐标位于黑暗大陆已探知区域的边界线往外至少两千公里,沿途要穿过至少三个被猎人协会标注为‘极危’的生态圈。光是路上被那些东西盯上的概率??”
[我会处理。]
“你处理个??诶!三弟你听我说,你现在这个状态不OK。妈妈说你上个月杀了三十多个零酬金目标,而且大哥说你潜意识里还在用卡莉丝塔的标准筛选哪些人‘不太无辜’哪些人可以杀。你连自己的杀人标准都没建立完整,你拿什么去黑暗大陆?”
卡利斯托靠着墙坐下来,平板竖在屈起的膝盖上。
[我的杀人标准很完整。]
“完整什么。”
[她不喜欢的人都可以杀。]
电话那头的键盘声第二次停了。
“??二哥?”另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冒出来,“你在和三哥视频?”
“你先别过来。不对,你过来!他疯了。”
卡利斯托把平板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地板上。
柯特的声音从地板的方向闷闷地传上来:“三哥,大哥说如果你再不吃东西,他会亲自去友克鑫给你打营养针。”
[告诉他我吃了。]
“你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前天。]
柯特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是糜稽在旁边小声念叨“我就说他疯了”。
卡利斯托抬起手,把手指插进自己额前的头发里,指腹贴着额头。体温偏低,甚至比平时还要低一两度。
灵魂锁链断开之后他体内的能量循环失去了另一端的平衡,所有超能力都在往更高的输出功率上跑。
他体感不太到冷热,也不太感觉得到饿,神经系统像被人从里面调大了某个阈值。
卡莉丝塔啊。
他闭上眼,后脑勺靠着墙壁。
天花板上的吊灯只剩一个底座,灯泡被基裘的人拆走了,理由是“小卡不需要那么亮的光线来想念她”。
只有在友克鑫进入深夜、周围所有念能力者都安静下来之后,他才能在一片巨大的、寂静的空旷里,勉强捕捉到一丁点类似于回音的东西。
这种感觉撑着他从上个月活到这个月。
“三哥。”柯特的声音又响了。
卡利斯托把平板翻回来。
柯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把镜头抢过来了,糜稽在后面抗议“我在跟三弟谈正事”。
柯特没理他,把平板端到自己面前,“三哥,你哭了。”
卡利斯托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指尖碰到了湿的。
他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确实是水,透明无色的,沾在指腹上,正在顺着掌纹往手腕方向滑。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身体的自主反应越来越脱离他的意识控制,好像那个负责管理情绪表达的神经中枢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拧松了螺丝,该冷的地方热,该痛的地方麻,该笑的地方在往外漏一些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看到的东西。
“我没有在哭。”他对着屏幕说。
随后,卡利斯托把视频挂断了。
空荡荡的客厅只剩他一个人,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友克鑫的夜景在落地窗上铺成一幅以黑为底色的抽象画。
他把自己从墙角撑起来,走进浴室,把水龙头拧到冷水那一边,双手捧着水往脸上泼。
冷水冲进眼眶的时候刺痛了一下,他闭着眼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直到指尖不再微微发颤。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也看着他。
黑头发,黑眼睛,皮肤白得有点不健康,眼下那颗与卡莉丝塔对称的痣。
镜子里的脸和卡莉丝塔大概有六七分相似。
但他知道她从来不觉得他们像。她看他,或者说她在他身上看到的,永远先是一个人,然后才是“分裂体”这个标签。
她从一开始就认定他是独立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自由?先不说自由的定义多广阔,就说自由这两个字跟卡莉丝塔绝无可能拥有沾边的可能性。
她可以跑去世界的尽头,可以把灵魂锁链从规则层面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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