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1 / 2)
【39】
自由啊,梦寐以求的自由,无法视而不见的自由。
卡莉丝塔坐在一块凸出崖壁的赭红色岩石上,两条腿悬在三十米高的半空中,脚后跟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岩壁。
这片区域的天空是深橙色的,云层像被撕碎的棉絮,正在缓慢地朝同一个方向漂移。
她盯着那些云看了好一阵子,忽然意识到它们是活物,正在……看着她。
黑暗大陆真的是一个好地方。
她把手里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小牌从她外套口袋里探出来一小截边缘,微弱地闪了一下。
“你又饿了?”她把小牌放在膝盖上。
理所当然的,小牌没有回应。
自从上次那场大爆炸之后,它说过的完整句子加起来不超过五句,大部分时候只是闪一闪光,或者在她掌心里震一下,表示“我在听”。
卡莉丝塔怀疑它的语言模块在融合过程中被烧坏了,但转念一想,它打从一开始大概就没有什么语言模块。
“主人”这个称呼,它也只叫过那一次。
卡莉丝塔把小牌举到眼前,透过半透明的晶体看那片正在变色的天空。
光线穿过晶体之后被折射成一圈淡金色的光晕,边缘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纹。裂纹是新出现的,昨天她用【念动力】硬接了一头长得像??鱼和蜈蚣杂交产物的东西之后,残片上的裂纹就多了这一条。
“你不会碎吧,小牌。”
她说完就残片收回口袋,从岩石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外套的面料防水防撕裂,但挡不住黑暗大陆空气里那种粘稠的、随时在往皮肤里渗的排斥感。
排斥感最强烈的时候像全身泡在稀释过的硫酸里,最弱的时候像穿着湿透的衣服站在风口。
她的【复原】在后台二十四小时运转,把她被侵蚀掉的表层细胞一秒不停地补回来。
不过,适应了之后也就那样。
她顺着崖壁往下攀,这片区域的地质结构不太对劲,岩石的纹理像肌肉纤维,温度比正常的石头高两三度。
黑暗大陆没有一样东西是真正“死”的。
下到崖底的时候,她发现早上用石头垒的火堆还在冒烟。火堆旁边是一具摊开的兽类尸体,皮肤呈靛青色,六条腿,每条腿的关节都长着反向弯曲的倒刺。
昨晚这东西趁她睡着的时候摸过来,被她用【预知】提前三秒捕捉到,然后【念动力】一把按在地上,【等价交换】抽走了它胸腔里那颗还在跳动的暗红色核心。
“黑暗大陆的生态位真有意思,”她蹲下来,“每一只都往死里想要我的命,但每一只死了之后都能拿来废物利用。”
口袋里的小牌又闪了一下。
“你同意?”她站起来,把树枝随手插在地上,“那你告诉我,昨天那只触手怪的核心为什么是苦的。”
卡莉丝塔沿着崖壁底部往西走。
西边有一条河,河水是浅绿色的,粘稠度接近机油,但过滤之后可以喝。
走到河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又来啊。”
水面炸开了。
涌出水面的那东西没有固定形状,是一团不断翻涌的、介于液态和气态之间的暗灰色物质。它从河中央猛地立起来,高度大概四层楼,表面鼓起无数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阵尖锐的、直接震在耳膜内侧的噪音。
卡莉丝塔的耳膜被震破了,血从耳道里流出来,顺着脖子淌进衣领。
【复原】在她感受到疼痛之前就把耳膜补好了。
随后,河面被砸出一个直径十米的水坑,浅绿色的河水往四周翻涌,溅到岸上的水珠在沙地上烧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孔。
那东西在水底翻滚了一下,重新聚集,这次分裂成了三团,分别从正面和左右两侧同时扑过来。
“花样还挺多。”
很快,在卡莉丝塔的攻击下,那团东西在半空中炸开,像被人从内部捏爆的气球。
卡莉丝塔歪了下头,“继续?”
它们沉回河里去了,很快,河面恢复了平静。
她把耳朵里残留的血痂抠出来,然后走到背包旁边,拉开拉链取出水壶灌了两口水。
“你知道吗,”她拧上水壶盖子,自言自语道:“我以前在友克鑫的时候,半夜下楼拿外卖都要提防背后有没有人跟踪,而卡利斯托连我去便利店买包薯片他都知道我挑了哪个口味。”
小牌没有回应。
“现在倒好,整天被怪物追杀,想喝口水还得自己蒸馏,洗不了热水澡,睡觉得睁半只眼。”
她把水壶塞回背包。
“但我觉得自在多了。”
这句话说完,她停顿了好一阵子。河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类似海带的腥味和某种金属矿物的气味。她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沿着河岸继续往西走。
西边有一片地势相对平坦的高地,她准备在那里搭第三个临时营地。
脚步踩在沙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
不可否认,对于卡利斯托,卡莉丝塔是感到过愧疚以及爱的,那是实实在在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
她爱过他,真真切切地爱过,但这份爱在一个不断回避的人那里,熬不过时间。
可是改良一个人的性格太难了。
卡莉丝塔把梯子架好了、台阶铺平了、连扶手都给他装上了,可卡利斯托只会站在原地对你笑,说“谢谢你替我准备这些”,然后一步也不会迈出去。
卡莉丝塔曾经的确动过想要修正卡利斯托的念头。
这个人需要更多的锚点,他需要除了我之外还能在乎的东西。他需要朋友、需要社交圈、需要哪怕一个跟他灵魂锁链无关的、纯粹属于他自己的爱好。
她给他介绍过侠客。失败了。
她拉他一起打游戏。失败了。
她让亚路嘉多打电话来。效果有限。
她让他陪她去猎人试验。他去了,但他去的时候看什么都是用评估威胁的视角扫一眼就归类完毕,任务完成就立刻退回到只有她一个人的半径里。
她甚至考虑过给他买条狗,养宠物总是能培养出感情的,至少在理论上吧。后来她查了查揍敌客家的宠物记录,发现“宠物”这个概念在卡利斯托的认知里被扭曲成了某种安保设备,于是放弃了。
每一次尝试都以他的退缩告终。
他接受,但他不投入。他坐在那里,他听完你说的话,他用那双黑眼睛看着你,然后他继续做跟之前完全一样的事。
卡莉丝塔从“再试一次”坚持到了“真的不想试了”,中间隔着大概三的时间和无数个被浪费掉的方案。
河岸走到尽头了。
她拐上高地,把背包靠着树干放下,开始搭营。
说是营地,其实是在两棵长得像榕树但枝干会发光的树之间拉一张防水布,防水布下面铺一层从背包里带的防潮垫。帐篷骨架用念力固定,四个角绑在树干上,高度刚好够她坐起来不碰头。
搭完之后她坐在防潮垫上,打开背包里最后一个午餐肉罐头。她一边吃一边翻出小牌,把它放在膝盖上。
“如果卡利斯托找到这里来,”她含着叉子,“你觉得他会先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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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他会说:这里的环境不达标,不适合长期居住,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去。”
她咬了一口午餐肉。
“然后我会说:我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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