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八章 毒圃死守,残骨为证对峙门主(1 / 2)
夔州府衙后院毒圃,黑雾滔天,杀机覆野。
连片的毒草药圃绵延数丈,黝黑土层之下不断升腾丝丝缕缕的阴毒瘴气,混杂着蚀心瘴残留的死寂气息,沉沉笼罩整片院落。方才柳青云吹响的青铜召集哨声余音未散,山林深处的肃杀气息层层压落,将仅存的一方天地彻底锁死。
林辰身姿挺拔,一袭素色官衣早已被毒雾浸染得斑驳发黑,衣摆边角微微焦枯,那是沾染剧毒瘴气后的细微腐蚀痕迹。他反手牢牢将年迈的陈九护在身后,脚步稳步后撤,稳稳退至后院西侧的毒草库房门前。
这间库房是瘴门存放毒种、晾晒毒草、囤积炼毒辅料的密室,四面夯土墙体厚实坚固,仅有一扇窄小木窗、一道实木房门,是整片毒圃之中唯一可依托固守的屏障。
“陈老,速入房内!”林辰低声急喝,指尖攥紧腰间勘验短刀,目光锐利如炬,飞快扫视四周合围而来的黑衣死士,“库房墙体可阻浅层毒瘴,你即刻清点所有解毒药材,分拣甘草、苍术、白芷、石灰各类中和毒瘴的物料,分门别类备好,随我节奏控毒御敌!”
陈九鬓发斑白,苍老的面容覆着一层淡淡的青灰,方才在府衙厅堂沾染的微量蚀心瘴依旧在缓慢侵蚀气血,胸口时不时泛起闷痛。他闻言不敢迟疑,紧握随身乌木勘验箱,躬身快步踏入库房之内,苍老却稳健的嗓音应声传出:“老朽晓得!定不负主事所托!”
此刻的后院空地,早已被瘴门死士彻底合围。
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影层层叠叠,里外排布三层阵型,第一层是手持淬毒短刃的近战死士,弓步压低身形,双目空洞麻木,死死锁定库房出入口;第二层是持毒针、□□粉的远程死士,指尖暗扣杀器,随时准备撒毒袭杀;第三层是盾甲死士,手持浸毒黑木重盾,封死所有逃生死角。
整整三百精锐死士,是瘴门盘踞西南百年的核心战力,个个自幼驯养、悍不畏死,周身衣甲、兵刃、肌肤皆附着经年毒瘴,每一次呼吸起落,都有细碎黑雾飘散而出,层层汇聚,让后院毒瘴浓度节节攀升。
阵前,夔州知州柳青云负手而立,儒雅的面皮早已褪去所有温润伪装,只剩满脸阴鸷焦躁。
他一身知州官袍纤尘不染,却难掩眼底翻涌的慌乱焦灼。苏晚晴与赵廷玉突围已然多时,西南州府路网互通、驻军调度迅捷,再拖延片刻,忠州、渝州的朝廷军马必然破山而来。
一旦大军压境,他数十年勾结瘴门、贪赃枉法、助纣为虐的罪证尽数曝光,瘴门百年苦心经营的隐秘根基会一朝崩塌,他半生仕途、一世功名,终将化为泡影。
柳青云指尖微微发颤,抬手取出那枚布满诡异纹路的古旧青铜哨子。此哨并非寻常死士召集信物,而是瘴门专属门主传唤令,百年极少动用,唯有瘴门基业面临覆灭危机之时,方可吹响。
“咻??嗡??”
低沉厚重、沉闷绵长的哨声破空而起,不同于之前尖锐短促的追杀哨,这道哨声浑厚阴诡,穿透山林云雾,直贯深山瘴门禁地深处,带着凌驾所有死士、掌控西南毒门的至高威压,在整座夔州后山久久回荡。
哨声落罢,天地间骤然一静。
漫天浮动的毒雾仿佛瞬间凝滞,林间风声骤停,连死士均匀的呼吸声都悄然敛去,一股极致阴冷、霸道凛冽的恐怖气息,从幽深漆黑的深山老林之中缓缓蔓延而出。
片刻之间,密林深处缓步走出一道苍老身影。
老者身着一袭无纹纯墨黑袍,衣料厚重暗沉,不染半点尘埃,满头灰白长发松松散散垂落肩头,眉眼沟壑纵横,面皮枯槁如朽木,唇色泛着诡异的乌紫,那是常年浸身剧毒、以毒养身的特征。
他周身三尺之内,自成一片毒域,周身萦绕的不是寻常黑雾,而是近乎透明的陈年凝瘴,肉眼难辨,却杀机骇人。
老者每往前踏出一步,脚下青草瞬间枯黄碳化,落地的碎石滋滋冒起白烟,周边低矮灌木转瞬化为黑色碎末,万物触之即朽、遇之即灭。
这份毒力底蕴,远非柳青云所能比拟,更远超所有精锐死士。
他便是瘴门真正的执掌者,初代门主嫡传后人,隐于深山百年,操控西南所有炼毒、灭口、封禁之事,朝堂不知其名,山野难见其形,是藏在西南毒祸背后的终极黑手,世人皆称??瘴主。
瘴主步履缓慢,却转瞬便至毒圃阵前,三百死士见状,齐齐垂首躬身,身形绷直,无人敢有半分异动,整片后院死寂无声,只剩毒瘴腐蚀草木的细微滋滋轻响。
柳青云连忙侧身拱手,姿态极尽恭敬,再无半分朝堂知州的倨傲:“门主,晚辈无能,未能拦下朝廷勘案官吏,致使毒圃暴露、罪证外流,惊扰门主清修,还请门主降罪。”
瘴主目光都未施舍给他半分,浑浊暗沉的眼眸淡淡穿透浓雾,落在前方破旧的毒草库房之上,最终定格在推门而出的林辰身上。
他嗓音沙哑干涩,如同朽木摩擦砂石,粗粝刺耳,不带半点人间温度:“中原来的少年青天。”
“闯我荒岗禁地,掘我埋骨毒壤,采我炼毒灵草,破我夔州布局,坏我百年安稳。小小六品刑狱主事,胆子确实大得离谱。”
林辰缓步踏出库房木门,脊背挺得笔直,纵然身处漫天毒瘴、数百死士合围的绝境,依旧一身正气、凛然无惧。
他双手高举,左手是层层油纸包裹、完好无损的毒草根茎样本,右手是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荒岗尸骨拓印图纸,图纸之上,每一道毒蚀骨痕、每一处勒杀纹路,都清晰夺目、铁证昭然。
晚风卷着阴毒瘴气吹拂他的衣袍,黑发微动,眼神澄澈锐利,直视眼前枯槁老者,字字铿锵,震彻全场:“安稳?你口中的百年安稳,是数万西南百姓的血泪枯骨堆砌而成!”
“百年以来,你以深山禁地为幌子,驯养毒瘴、炼制奇毒,大肆屠戮过路商旅、山野流民、偏远山民,老弱妇孺无一幸免!你勾结朝堂权臣、笼络地方官吏,篡改州县卷宗、销毁命案记录、掩埋万千尸骸,将一桩桩灭门惨案、屠民大案,尽数化为无迹可寻的山野意外!”
林辰手臂高举,将手中罪证亮于天光之下,声音愈发凛冽:“今日,我携毒源物证、尸骨铁痕至此,便是要撕开你瘴门百年伪善面纱,将你屠民炼毒、祸乱西南的滔天恶行,昭告天下、公示朝堂!”
瘴主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愧疚惶恐,反而低低发笑。
那笑声低沉阴冷、空空荡荡,不带丝毫人性温情,满是对苍生性命的极致漠视、对世间律法的鄙夷嘲讽,在死寂的毒圃之中回荡,令人心底生寒、毛骨悚然。
“孩童痴言,可笑至极。”
瘴主微微抬眸,浑浊眼底一片漠然,语气轻淡得如同谈论尘埃草木:“百年前,前朝覆灭,军械遗祸西南深山,暗藏兵甲密道、战乱伏笔。此祸不封,数十年内必起狼烟,中原大地必将再起战火、生灵涂炭。”
“我以深山为狱,以毒瘴为锁,以数万山野凡人为祭,封禁禁地、镇压祸根,换来中原百年太平无战。”
他微微抬手,指尖划过整片毒圃,语气冰冷决绝:“牺牲数万山野蝼蚁,保全天下千万生民,这笔买卖,百年来算得清清楚楚,划算至极。”
“凡人性命,卑微如尘、轻贱如草,从来不值一提,更不配拦天下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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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一旁库房门口的陈九瞬间气血翻涌,怒发冲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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