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二章 雨夜截杀,痕术破局反杀死士(1 / 2)
大宋淳?四年,仲春入夜。
连日缠绵的江南春雨,在暮色沉落的刹那骤然暴戾翻涌。
方才尚且温柔淅沥的雨丝,转瞬化作倾盆滂沱,漫天雨柱轰然砸落山野,击打枝叶、冲刷泥地,噼啪巨响不绝于耳。厚重黑云死死压覆四州旷野,闷雷隐于云层深处,低沉滚荡、隐隐轰鸣,震得天地气机沉凝压抑。
茫茫雨帘彻底遮蔽山河视野,远山、近林、官道、村野尽数消融在灰白昏暗的雨雾之中,天地苍茫一片,漆黑幽深。
四州交界的百里荒岭,本就崎岖难行的山野古道,经暴雨连日浸泡,早已泥泞成膏、湿滑如镜。蜿蜒曲折的窄道深深嵌在连片参天密林之间,两侧千年古木拔地而起、枝桠交错纵横,层层叠叠的繁叶密不透风,彻底遮断星月天光。
整片百里山林,就此被锁入无边浓稠的黑暗之中。
此地隔绝州县市井、远离村落人烟,方圆百里杳无灯火、荒无人迹,是四州交界最偏僻、最荒寂、也最适合伏杀匿踪、埋骨灭口的天然绝地。
凛冽夜风裹挟漫天暴雨,疯狂灌穿山林沟壑,呼啸风声混杂嘶吼雨鸣,彻底掩盖世间一切动静。脚步轻响、兵刃摩擦、呼吸起伏、潜伏异动,尽数被风雨吞噬无痕。
夜色如墨,杀机蛰伏,只待夺命一瞬。
半个时辰前,平江县西村镇。
江州推官林辰亲临命案凶宅,细勘现场微痕,以一身冠绝天下的勘痕秘术,层层拆解、逐条戳穿了四州官府精心包装、完美复刻的五桩连环伪自杀案。
随后他不惧非议、不拘俗制,当众下令破土开棺、启骨复验。
五具深埋黄土的无辜尸身,尽数验出铁证伤痕??颈部水平环形深层勒瘀、皮下肌肉撕裂错位、喉骨受压碎裂变形。
条条伤痕规整统一、特征极致雷同,皆是生前被人直立锁喉、活活勒杀所致,与所谓“悬梁自尽、畏罪自裁”的官府定论截然相悖,无可辩驳、无从洗白。
四州联动、官商合谋、权贵批量灭口、流水线伪造冤案、全域压证封口的滔天黑幕,就此铁板钉钉、昭然若揭。
消息一旦彻底传开,江南三十六大族、漕运盐商、药材行会、四州贪吏朋党,尽数罪责难逃、倾覆在即。
深知对方阴狠本性的林辰,绝不会给这群盘踞江南十余年的黑暗势力,留下半分串供改词、销毁物证、篡改卷宗、掩埋残痕的喘息之机。
勘验收尾、封存尸骨样本、装订现场笔录、收好全部痕检物证一气呵成。林辰当机立断,连夜整顿队伍,策马奔赴第二处案发村镇,决意赶在天光破晓之前,连破连环伪案、锁死整条罪链,彻底击穿江南权豪的遮天黑网。
雨夜山道之上,一行八骑冒雨疾驰。
人马不多,却皆是跟随林辰久历凶案、心性坚毅、忠心不二的核心班底,无一人怯懦畏缩,无一人私心杂念。
队伍最前方,巡检赵廷玉一身玄色铁叶劲装,甲片被暴雨冲刷得水光凛冽,腰间长刀悬垂、刀鞘沉稳贴身。他身姿挺拔如枪,端坐马背,双手稳控缰绳,目光如苍鹰锐利,穿透层层雨雾,不停扫视两侧幽暗密林。
久经沙场、亲历无数战场厮杀与江湖截杀的他,对荒野伏杀的凶险,远比旁人通透彻骨。
此刻的山林,太过死寂,死寂得诡异,死寂得令人心底生寒、脊背发凉。
寻常雨夜山野,纵有暴雨封山,也必有虫蚁低鸣、飞鸟惊啼、走兽窜动,自有山野生机流转的细碎动静。
可今夜,整片百里密林,万籁俱寂、万物噤声。
无虫鸣、无鸟啼、无兽啸、无风吹碎响,连草木摇曳的细微动静都尽数断绝。
这绝非自然静谧,是无数生人潜伏敛息、重兵暗藏两侧、刻意封死所有异动、蓄势待杀的绝死征兆!
赵廷玉猛然抬手,死死勒紧马缰。
胯下骏马人立半分,踏雨驻足,四蹄深陷泥泞之中。
他眉头紧锁、眸光沉厉,周身戒备瞬间拉满,压低嗓音,沉声向队伍中央警示:
“推官,不对劲。”
“整片山林生灵尽数匿迹,气机彻底凝滞,绝非寻常荒夜景象。两侧密林必有大批顶尖高手蛰伏,封尽动静,专等我们入套伏击!”
队伍身侧,苏晚晴一袭素色劲衣,裙摆被雨水打湿,紧紧贴覆身姿。她双臂环胸,牢牢护住怀中厚厚一叠四州暗线密报与勘验笔录,指尖微微扣紧纸页,秀眉紧蹙如结,凤眸凝满深重寒意。
连日来,她通宵达旦梳理四州势力脉络、复盘张承业数十年布局手段、深究江南圈层利益纠葛,早已将这位转运使阴狠偏执、不择手段、输不起必反扑的性子摸得透彻无比。
她微微侧首,望向林辰,声音清冽低沉,带着十足的笃定:
“大人,张承业一生步步为营、稳慎算计,视颜面与权位胜过性命。”
“此次他精心布置半月的全域伪杀大局,被您当众逐层拆穿、全盘破局,权贵联盟根基动摇、颜面扫地,已然彻底气急败坏、狗急跳墙。”
“官场规制拦不住您,属地权责困不住您,伪造冤案瞒不住您,他如今再无半分博弈退路。”
“仅剩最后一条路??以杀止证,以死封口。”
队伍后侧,须发半白的老仵作陈九,佝偻着脊背,双手死死抱紧胸前厚重的檀木勘验木箱。木箱锁扣紧实,内里整齐盛放着尸骨取样、痕检器具、现场残屑、关键罪证,是推翻全案的核心铁证。
老人半生沉浮刑狱、阅尽大宋官场黑暗,见惯权贵构陷灭口、掩埋冤情的歹毒手段。此刻他面色沉郁沧桑,眼底藏着深深的悲凉与戒备,低声长叹:
“老朽行走刑狱四十年,这般官商一体、全域联动、流水线造冤杀人的格局,前所未见。”
“如今官道被封、公文被压、伪案尽破、黑幕初显,权豪联盟再无半分筹码。”
“前路密林,必然死士满伏、杀机滔天,他们要就地截杀大人,断了这唯一查冤破黑的前路!”
随行四名精干衙役,皆是江州提刑司精挑细选的好手:领头捕快周武、快手李顺、张远、陈小石头。
四人皆是腰佩环首腰刀,此刻尽数紧握刀柄、指节泛白,脊背紧绷、呼吸放轻,目光死死锁定两侧漆黑如墨的密林。
年轻快手李顺喉结滚动,压着心底的紧张,低声沉道:
“大人,这林子黑得吓人,静得?人,属下总觉得暗处有无数眼睛盯着我们。”
年长稳重的捕头周武沉声安抚,却也难掩凝重:
“噤声戒备。张承业豢养的死士,最擅长雨夜匿踪、密林伏击,分毫疏忽,便是杀身之祸。”
风雨呼啸穿林,灌满整片沟壑,压抑得众人心头窒息、通体紧绷。
全员戒备肃杀、人人心怀警惕,唯独队伍正中,端坐乌骓马背上的林辰,一身青布官袍被暴雨打湿边角,衣料贴骨微凉,却身姿挺拔如松、稳如磐石,分毫未乱。
少年清俊的面容沉静淡然、无波无澜,漆黑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半分畏惧,只剩极致的冷静、通透与胸有成竹。
自年少落狱、死牢翻盘以来,他步步踏黑、逆势而行,以一己之身、一己公道,硬抗整片腐朽官场、固化权贵圈层。
张承业的官场构陷、舆论抹黑、规则掣肘、批量伪杀,他早已尽数预判。
而此刻这狗急跳墙的雨夜截杀、死士夺命,不过是对方山穷水尽后的最后疯狂杀招。
林辰缓缓抬眸,澄澈目光穿透茫茫雨幕,望入两侧漆黑无边、杀机暗藏的密林深处。
他声音平稳沉静,不高不低,却穿透呼啸风雨,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力量:
“我知他们伏于暗处、蓄势待杀。”
“这批死士,精通暗杀诡术、擅长密林匿踪、熟稔敛息埋伏、深谙绝杀布局。”
“他们自以为雨夜无声可掩踪迹,密林幽深可藏身形,杀人无痕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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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罪证,灭口无据可脱干系。”
话音微顿,林辰眼底掠过一抹凛冽锋芒,字字清晰:
“可他们终究不懂,世间最瞒不过天日的,从来不是人心诡诈,而是天地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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