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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镖局盗杀,内部监守自盗伪造匪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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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回大地,冰河解冻。

时至仲春,江南褪去残冬微凉,连日晴空万里、暖风拂面,温润江风卷着水汽穿城而过,吹得街巷杨柳抽絮吐绿。沉寂一冬的南北万里漕运彻底全线解禁,江河之上千帆竞渡、百舸争流,商船首尾相连、绵延百里,一派繁盛盛景。

江州坐拥水陆咽喉要道,作为江南核心转运枢纽,一时商贾云集、车马辐辏、货流如潮,钱庄、商行、码头昼夜不休,再度迎来一年之中最忙碌繁华的时节。

漕运大开,南北金银流转、货物互通往来愈发频繁。各州府钱庄银票、绫罗绸缎、珍奇古玩、大宗现银,尽数经江州中转集散。商旅兴盛的背后,蛰伏一冬的江湖盗匪、绿林悍贼亦倾巢而出。他们或盘踞深山险道,或潜伏荒郊野渡、江边芦苇荡中,专挑往来富商镖队伺机劫掠,沿途劫财夺货、伤命越货的案子日日频发,江州全境盗患骤起、人心惶惶。

盗患猖獗之下,江州城内大小镖局的护镖生意空前火爆。各路富商巨贾、行会商号、钱庄票号,皆惧路途凶险、镖银折损,不惜重金托付镖局护运押货。护镖赶路、库房守银、宅院巡防、漕船押运的差事络绎不绝,各大镖局昼夜轮值、人马不休,城内武行一时风头无两。

镇远镖局,扎根江州三十余年,是城内公认的老牌顶尖镖局,底蕴深厚、信誉卓著,在江南武行中威望极高。

镖局总镖头秦振海,年近五旬,面膛方正,眼角布满常年走镖留下的风霜细纹,一身外家硬功炉火纯青,拳腿刚猛、长刀刀法凌厉,行走南北镖路三十年,历经百余场江湖厮杀,鲜有败绩,在江南镖行威名赫赫。他麾下统管镖师三十六人、学徒二十余人,在册人手尽数是精挑细选的习武之人,要么是久经江湖、实战无数的老手,要么是勤勉苦练、身手利落的新锐,全员武艺精湛、纪律严明。

三十余年来,镇远镖局押送公私镖银千万两,跨越千山万水,极少出现丢镖、折损、伤亡之事,从未辜负客商托付,是江州乃至江南各州富商最信赖的老牌武行,安保口碑冠绝一城。

入春以来,漕运重启、大额货银流转激增,镇远镖局接连接下数桩千斤重担的大额护镖差事。其中最为紧要、干系最大的一桩,便是代为押运江南苏、杭、常、润四州行会汇总的十万两通行库银。

这笔库银并非私商财物,乃是四州商行半年完税、公账结算的流通官银,关乎江南半岁商事流转、官府税银核对、行会账务交割,价值连城、干系重大,一旦折损,牵动数州商事官府。

正因责任滔天,秦振海对此桩镖事极为慎重,全程亲自督办、层层布防。他重新排布院内明暗哨岗,加派双倍人手昼夜值守库房,锁死院墙所有死角,严控出入人员,夜夜亲自提灯巡院查岗,重兵层层看护封存镖银的库房,只待三日后黄道吉日,集结精锐镖队启程北上押运。

镖局上下人人紧绷心神,所有镖师轮流值守、不敢懈怠,全城商贾、过往客商皆笃定,镇远镖局重兵布防、铁锁重门、暗哨密布,库房固若金汤、万无一失,绝无被盗被劫的半分可能。

所有人都沉浸在安稳稳妥的假象之中,无人知晓,这铜墙铁壁般的森严武院、重兵值守的密闭库房之内,一场深埋人心贪欲、布局滴水不漏、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内部监守自盗、杀人灭口伪匪劫案,已然悄然酝酿、蓄势待发。

是夜,月色微凉,疏星点点,习习夜风穿院而过,吹散白日喧嚣。

三更时分,夜深人静,江州城内街巷彻底沉寂,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唯有镇远镖局整座大院灯火长明、亮如白昼。库房周边挂着数十盏防风油灯,火光摇曳不息,值守镖师身披靛蓝色劲装、腰佩钢刀,严格按照排班轮岗巡夜、分区守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内每一处角落,死死护卫着库房中的十万两重金官银。

三更夜半,是人身心最疲惫、神志最松懈、防备最松散的致命时辰。

整座镖局大院寂静无声,唯有巡夜镖师沉稳的脚步声轻踏青石地面,单调地回荡在空旷院落之中。丈余高墙耸立合围,厚重铁门落锁封死,墙头暗哨潜伏戒备,地面明哨往来巡查,层层防备将库房围得水泄不通。在外人乃至多数镖师眼中,此地便是铜墙铁壁、无懈可击,绝无半分破绽。

可就在这看似安稳无虞、守备森严的深夜,一声短促凄厉、压抑至极的惨叫骤然划破静谧夜色,声音短促突兀,未落半秒便戛然而止,转瞬被徐徐夜风吞没,悄无声息。

潜伏东侧墙头的暗哨镖师吴峰,正倚着墙垛揉着酸胀的眼皮闻声浑身一绷,原本倦怠松弛的神色瞬间凛冽,手中钢刀猛地攥紧,脊背挺直,眼底满是警惕。他驻守墙头多年,耳力过人,瞬间辨出声源来自后院库房方向,当即压低嗓音厉声喝向下方院落:“出事!库房方向有异动!全体驰援后院库房!”

院内轮值的四名巡夜镖师李虎、赵磊、王顺、张青,四人正沿着回廊缓步巡逻,听见呼喊脸色骤变,不敢迟疑,纷纷拔刀出鞘,靴底踩踏青石发出急促声响,踩着夜色快步狂奔,齐刷刷冲向声源所在的后院库房。

众人脚步急促、心神紧绷,生怕库房出事、十万两库银折损,担不起这份天大罪责。可待一众镖师匆匆抵达库房之外,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让这群常年行走江湖、见惯厮杀凶案的老手,尽数头皮发麻、心神巨震、浑身发冷。

今夜专职留守库房、贴身看护十万两官银的资深镖师周武,仰面僵直倒卧在库房青石台阶之下。他胸口正中一道深可见骨的狭长刀伤,创口外翻、血肉模糊,滚烫的鲜血汩汩喷涌而出,染红整片青石板地面,浓郁刺鼻的血腥气混杂着夜风吹遍全院,久久不散。

周武双目圆睁、瞳孔涣散,眉头紧紧拧起,脸上定格着极致错愕、难以置信的神情,像是至死都没明白自己为何遭此横祸。他腰间佩刀牢牢入鞘,指尖甚至未曾触碰到刀柄,浑身僵硬冰冷、气息彻底断绝,已然当场殒命。

而那道三层铜锁、重兵看护、封存严密的库房大门,厚重铁锁被人暴力劈砍崩断,锁身扭曲变形、碎铁渣散落一地,两扇实木库门洞然大开。库房内部层层堆叠、封存整齐的木箱空空如也,原本满满当当的十万两通行库银,尽数不翼而飞、踪迹全无!

一夜之间,资深镖师惨死当场、十万重金官银尽失、绝密库房惨遭洗劫!

个子尚轻、入行不足两年的镖师赵磊,第一个冲到台阶前看清满地鲜血与空荡库房,双腿猛地一软,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完了!库银没了!周武师兄……周武师兄人没了!”

死寂瞬间被打破,全院值守镖师瞬间炸开,人心大乱、惶恐滔天,低低的惊呼声、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所有人脸上都写满惊惧与慌乱,手足无措地四下张望。

众人来不及悲痛同门惨死,更不敢耽搁分毫,立刻四散开来、分头巡查全院。有人排查院墙死角,有人搜查院内厢房,有人查看后门通道,人人神色凝重、脚步匆匆。

不过片刻,身材魁梧的镖师李虎快步折返库房门前,额头上沾着墙根尘土,神色慌张地高声禀报:“秦总镖头!西侧高墙有异常!墙顶瓦片踩碎一片,墙外泥地还有陌生脚印,是外人翻墙留下的!”

众人闻声立刻齐聚西墙之下,俯身细看之下,痕迹清晰、一目了然。

高墙青砖表层有明显摩擦磕碰的磨损痕迹,墙顶青瓦被刻意踩碎数片、凌乱堆叠,高墙外侧的松软泥地上,留有几枚清晰陌生的男子踩踏脚印,深浅均匀、轮廓完整。

整套痕迹连贯完整、逻辑通顺,完美复刻出外来贼人深夜翻墙入院、潜行靠近库房、杀人夺银、劫掠得手后原路翻墙遁逃的完整作案轨迹。

现场表象堪称完美,所有痕迹尽数指向外来江湖悍匪入室劫杀,挑不出半分常理破绽。

内堂卧房内的秦振海听闻喧哗与噩耗,来不及整理身上素色里衬劲装,披衣快步赶来,须发微乱,看着血泊中躺倒的弟子尸体、空空如也的库房、墙面上清晰的攀爬痕迹,胸口剧烈起伏,面色铁青发黑,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悲痛、震怒与难以置信。

他望着满地狼藉,声音沙哑沉厉,朝着身旁学徒沉声下令:“封锁全院前后门,院内所有人原地待命,任何人不得外出!即刻遣信使快马报官,现场一草一木都不许挪动,不得遗漏任何一处痕迹!”

镖局信使牵出快马,挥鞭疾驰赶赴捕快司报案,江州捕快司总捕头郑奎听闻镇远镖局出了人命劫银大案,不敢怠慢,即刻率领二十余名捕快全员出动,举着火把连夜赶赴镇远镖局。

一众捕快抵达后迅速封锁现场、划分警戒区域,有人举火把逐处勘察取证,有人登记财物损失,有人细细查验尸身,有人轮番盘问在场所有镖师。

郑奎绕着院墙、库房、尸身反复查验三遍,指尖摩挲着墙上的瓦片碎痕,又盘问了当夜值守的所有镖师,沉吟片刻后,笃定地下了定论。

他转身对着神色惶惶的一众镖师,沉声道:“案情清晰,证据确凿。此乃外来江湖流匪,觊觎十万两库银重金,深夜提前踩点窥伺,趁夜翻墙潜入镖局,偷袭毫无防备的值守镖师周武,杀人灭口、劫掠官银,随后原路翻墙逃窜。典型的匪盗入室劫杀大案。”

随行一名年长捕快上前附和,点了点头:“郑捕头所言极是,现场翻墙脚印、破损瓦片样样齐全,绝非内部人作案。定是绿林悍匪胆大包天,盯上了这批重金官银,铤而走险动手。”

其余捕快纷纷点头认同,无人提出半分质疑。

捕快司依照历年旧例,即刻草拟官方案卷、登记十万两库银损失、记录周武死状样貌、根据现场脚印痕迹绘制匪盗身形侧写,连夜下发全城及周边数州的海捕文书,大肆通缉来路不明的江湖流匪。

随后众人草草拿白布遮盖尸身、简单封存案发现场,暂时归档结案,只待抓捕到外来匪盗,便可彻底了结此案。

在郑奎与所有捕快眼中,此案简单直白、毫无疑点:高墙有翻越痕、库房被洗劫、值守人被杀,除了外匪作案,绝无第二种可能。

此案一夜之间震动整座江州城!

镇远镖局屹立江州三十余年、从未失手的安保神话一朝崩塌,重金官银一夜失窃、资深镖师无辜惨死,消息飞速传遍全城,瞬间引发满城恐慌。

全城商贾人人自危、夜夜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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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巷尾百姓围聚一处流言四起、议论纷纷。

茶楼茶客低声交谈:“连镇远镖局重兵把守的库房都能被匪盗攻破、杀人劫财,这江湖匪患也太猖獗了!”

街边布庄掌柜连连叹气:“老牌镖局都护不住重金,我们寻常商铺、百姓人家,更是毫无安全可言!”

码头货商满面愁容:“往后南北商路、漕运押运,怕是再也无安稳可言,生意都没法做了!”

一时之间,江州商旅人心惶惶、风声鹤唳,全城商贸氛围跌至谷底,漕运商号纷纷暂缓大额押运、商铺紧缩经营,整座城池的繁华气象,被一层浓重的惶恐阴霾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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