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寒狱归魂,千年法医落大宋(1 / 2)
南宋,淳?三年,冬。
江州大雪连月,湿寒入骨,封了长街,冻了城郭。
城北提刑司重狱,是整座江州最冷、最恶、最藏冤魂的绝境。巨石高墙终年不见天光,石壁凝霜积血,霉臭、锈腥、秽气混杂一团,死死闷在牢狱之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牢内深处,死囚牢铁锁沉沉,寒气如刀。
“咳……咳咳!”
剧烈的呛咳骤然撕裂死寂。
林辰浑身猛地痉挛,后背溃烂伤口被牵动,钻骨剧痛顺着经脉炸开,四肢百骸无一不疼。铁链缠在手腕脚踝,随动作哐当震颤,磨得旧血翻出新红。
他猛地睁眼。
昏暗烛火晃得视线迷离,入目是斑驳血石、腐朽稻草、生锈铁镣,全然不是他熟悉的法医勘验室、无影灯与精密仪器。
一瞬间,两股记忆轰然对冲、彻底交融。
前一世,他是二十一世纪公安厅主检法医,从业六年,勘验三百余起命案,凭尸痕断真相、凭物证定是非,恪守铁律:尸语无言,真相不灭。高压漏电猝死后,他的意识彻底湮灭。
这一世,他是大宋江州提刑司六品推官,同名人林辰,弱冠登科、少年及第,一身清正傲骨,却落得含冤下狱、酷刑缠身、三日之后午时问斩的绝境。
淳?三年,宋理宗赵昀怠政嬉乐,朝堂由奸相史嵩之把持,朝野党争剧烈、贿赂公行、吏治崩坏。地方豪强割据、官绅勾结、冤狱遍地,纸面《宋刑统》堂堂完备,人间公道却寸寸不存。
原主落狱,起因一桩满城默契掩盖的豪门命案。
江州周氏宗族盘踞百年,良田千顷、商行遍布,族中子弟渗透州县衙署,根基牢不可破。周家嫡子周虎暴戾好色、仗势横行,半月前雪夜荒巷,当众施暴,活活扼死十七岁寒门少女王阿禾。
命案发生当夜,周家大管家周忠立刻出手,移尸西郊河滩、伪造落水现场,清扫巷中所有打斗痕迹、血渍脚印。次日重金打通整条江州官场链路:
县衙司理刘怀安压下案情;
差役头目赵二封口围观百姓;
乡里地正王满仓篡改邻里供词;
州府首席仵作陈老仵伪造溺亡尸格;
层层文书统一口径,最终定案:王阿禾冬夜独行、失足落水、意外溺亡。
满州官吏人人知冤,人人缄口,唯独初入仕途、不谙黑暗的少年推官林辰。
他覆核卷宗时察觉通篇破绽,不顾同僚沈文彬劝阻、不顾上官暗示,执意申请开棺复验、重启查案。
此举彻底触怒周氏,更撼动了江州转运使张承业的利益根基。
张承业总领江州财赋刑狱、节制州县百官,是周氏常年重金供养的顶层靠山。为保豪强、压死清流、稳固自己一手遮天的格局,他当即罗织罪名、全盘构陷。
师爷伪造贿供证词、差役集体作伪、书吏篡改存档、仵作当庭反咬,短短三日,少年推官功名尽革、身败名裂,打入死牢。牢头马三奉密令日夜用刑,铁鞭、夹棍、烙铁轮番折磨,生生将一介文弱书生逼至濒死。
原主宁死不认罪,重伤咯血,含恨而终。
再睁眼,已是千年归魂,法医林辰临世。
冰冷的石壁抵着脊背,刺骨寒意压住气血,可林辰眼底没有半分颓败绝望,只剩极致的冷静与彻骨寒怒。
他太懂破绽。
大宋官吏、旧式仵作,只懂粗浅勘验、流于表象,根本分不清生前溺水与死后抛尸的本质天壤之别。
口鼻血色泡沫、指甲缝泥沙水草、双肺积水充盈、尸斑低位沉降、濒死挣扎擦伤??五条古今通用、绝无造假可能的铁证,这桩案子条条皆无,破绽明目张胆。
只是这晚宋官场,从不需要真相,只需要默契。
“吱呀??”
牢道深处传来拖沓脚步声,打破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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