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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骨头。骨癌的疼痛从腰椎开始往上蔓延,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爬,像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嵌进骨髓里来回锯动。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用铁锤在敲他的骨头,从内往外一下一下地砸。苌斓没有出声。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紧牙关,肩膀轻轻颤抖。他不敢张嘴??怕一张嘴,所有的疼痛就会从喉咙里涌出来,像洪水一样把整间病房淹没。他只能把呻吟压在喉咙里,和以前蜷在床角挨打时一模一样。这个习惯已经刻进骨头里二十多年,哪怕喉咙里塞满了呻吟,他也要把它们一个一个吞回去。
然后是白血病。高烧在傍晚袭来,体温表上的数字窜到快四十度。苌斓开始说胡话,嘴里念着一些破碎的、含糊的字句。忘海凑近去听,听到了几个词??“豆浆……磨三遍……红枣八颗……围巾还没织完……”他在高烧中回到了那些寻常的早晨:豆浆机在响,红枣的甜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里,两条围巾挂在衣架上,一条深灰一条灰色,分不清哪条是谁的。他以为自己在磨豆浆,以为只是普通的一天??没有化疗,没有疼痛,没有氧气面罩。忘海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苌斓滚烫的太阳穴上,说豆浆磨好了,围巾也织完了,等你睡醒就可以喝了。
到了夜里,苌斓从高烧中短暂地清醒过来。氧气面罩还扣在他脸上,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慢慢侧过头看着忘海??忘海靠在床边,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搭在他额头上试温度。他张了张嘴,声音从氧气面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哑哑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疼。”
只有这一个字。他说完这个字之后,嘴唇还在翕动,但后面的话都被喉咙堵住了。他想叫??想喊出来,想放声大哭,想把五脏六腑里的疼痛全部倒出来。可是化疗太多次了,身体已经虚弱到连呻吟都需要积蓄力气。他攒了很久的力气,也只够说这一个字。他说不出哪里疼??肺里疼,骨头痛,血液里每一个变异的细胞都在疼。疼得他想把自己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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