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幸福(2 / 2)
到了夜里,骨头又开始疼。那种钝痛从腰椎开始往上蔓延,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爬,像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嵌进骨髓里来回锯动。苌斓侧躺在病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的轻响和输液泵的滴答声。他始终没有出声??不是不疼,是疼到连呻吟都需要积蓄力气。
正月十三,苌斓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忽然说想吃汤圆,花生馅的。忘海说好,然后回家去煮。他把汤圆装在保温杯里带过来,还是那个磕坏了杯盖的旧保温杯。汤圆浮在温热的汤水里,白白胖胖的,边缘被保温杯的杯壁压得有些变形,但每一个都是完整的。苌斓接过勺子吃了一口,嚼了很久。他知道是甜的??忘海说放了红糖,和父亲以前煮汤圆时放的一样??但他吃不出味道。化疗让他的味觉变得迟钝,甜的、咸的、酸的,到了他嘴里都变成同一种寡淡。
他把勺子放下,说很甜。忘海没有说话,只是把勺子从他手里拿过来,也舀了一个放进嘴里。汤圆已经不烫了,刚好能入口的温度。他说嗯,很甜,比去年的甜。他们面对面坐着,把一碗汤圆分着吃完。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一小朵一小朵在夜空里绽开,照亮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也照亮了病房里那张小小的床头柜。
然后就是元宵节。那天晚上,整个城市都亮起了灯??街上的红灯笼换了新的,公园里有人在猜灯谜,河边有人在放孔明灯,一盏一盏橙色的灯火摇摇晃晃地升上夜空。苌斓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那些远去的灯火,说以前在养父母家,元宵节从来不煮汤圆,他说想吃,养母说他嘴馋。后来父亲和母亲接他回家,那年的元宵节母亲煮了一大锅汤圆,花生馅的、芝麻馅的、豆沙馅的,每个口味都有。
忘海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远处又升起一盏孔明灯,摇摇晃晃地往更高的地方飞去,光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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