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春笑(1 / 2)
立春那天,苌斓把衣柜里压了一整个冬天的薄围巾翻了出来。两条灰色围巾挂在衣架上太久,沾了淡淡的樟脑味,他把它们泡在温水里,倒了一点柔顺剂,用手轻轻揉搓。水慢慢变成了极淡的灰色,像冬天最后一场雪化在泥土里的颜色。忘海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他蹲在卫生间里洗围巾,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还沾着泡沫,就走过去帮他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圈,说水太凉了。苌斓说立春了,不凉。他把围巾拧干抖开,边缘那块暗红色的痕迹还在,是很久以前在天台上摔伤时流的血,洗过无数遍还是有一点淡淡的影子。他把两条围巾并排挂在阳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然后走进厨房,把面粉从柜子里拿出来??今天是立春,晚上要吃春饼。
鸡蛋、豆芽、韭菜、粉丝一样一样摆在料理台上,动作很熟练,和冬至包饺子时一模一样。忘海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天台上堆雪人,苌斓堆的那个歪歪扭扭,精致那个是他堆的,两个雪人靠在一起。后来雪化了,雪人没了,但围巾还在。春天来了,围巾洗好了,雪人会变成雨水渗进土里,等来年再落在他们肩头。
傍晚春饼端上桌,饼皮烙得薄薄的,透光能看到里面的豆芽和韭菜。苌斓把甜面酱抹匀,放上炒好的合菜,卷成一个紧实的卷递给忘海。忘海咬了一口??韭菜很嫩,豆芽脆生生的,和以前养母做的春饼一模一样,只是酱放多了,有点咸。苌斓说明年少放半勺,忘海说好,明年我卷。说完伸手把他嘴角沾的酱擦掉,苌斓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卷自己的那卷,耳根微微泛红。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新闻,声音开得很小。阳台上的围巾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茶几上紫砂杯安静地立在杯垫上,保温杯还是两个并排放在一起。苌斓说今晚去公园散步,忘海说好。公园里的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直直伸向深蓝色的夜空,但路边的小草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尖。他们并肩走到湖边在长椅上坐下来,湖面上还结着一层薄冰,冰面下能听到细微的流水声,像春天在敲一扇半开半掩的门。
苌斓看着湖面上的薄冰,忽然开口:“你记不记得有一年立春下了很大的雪。你跟我说春天也会下雪,我当时不信。后来真的下了,很大。你说你活了那么多世什么都知道,我说那你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不害怕春天。”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湖面上的薄冰,又像是在问很多年前那个蜷在角落里挨打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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