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清香(1 / 2)
周末,苌斓起得比平时都早。忘海醒来时,他已经把豆浆磨好、保温杯装好,在茶几上摆了三炷香、一碟红枣糕、一碗排骨汤,还有两个橘子。东西放得整整齐齐,红枣糕是昨天烤的,按忘海养母的配方,多放了一点红糖;排骨汤是天没亮就起来炖的,当归和黄芪的比例和父亲当年写在便签上的一模一样。他蹲在茶几前,把香插进小香炉里,用打火机点火,手有些抖,点了几次才点着。青烟细细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拉出一道笔直的线。
忘海从卧室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没有说话,去厨房也拿了三炷香,点燃,和苌斓的并排插在一起。六炷香,两个人,一个香炉。青烟缠绕着往上升。
“我梦见你妈妈了。”苌斓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那缕烟,“还是那个梦??她坐在布沙发上织毛衣,灰色毛线团滚到茶几底下。我帮她捡起来,她说围巾还差最后几针,让我帮她收针。我说我学会了,她说她知道,一直在看。”他顿了顿,“每次梦见她,她都在织毛衣。生前没织完,在梦里也不肯歇。”
忘海看着那几炷香,香灰落了一小截在茶几上,没有声音。“她以前说,人走了以后会变成星星。我爸笑她,说她是工程师的家属,不应该信这些。她说这和信不信没关系,就是想给活着的人一个念想??抬头看到星星,就知道有人在看着你。后来我爸走了,她再也没提过星星的事。只是每天织围巾,织了拆,拆了织,好像那条围巾永远织不完。”
苌斓把他养母生前织的那条灰色围巾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香炉旁边。围巾末端那几针脱了线,他后来补上了,针脚歪歪扭扭,和前面细密的纹路截然不同。他又从抽屉里拿出父亲那枚戒指、那张拼好的购物小票、母亲的便签、忘海养母的相册,一件一件摆在茶几上。小小的茶几摆得满满当当。
“以前觉得这些东西太重了,每次看到都会想起他们是怎么离开的。现在觉得不重了??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习惯了。习惯了我爸每天早上的红枣茶,习惯了你妈每次单独给我包点心,习惯了我妈在小票上画指甲痕,习惯了你爸把配方写得像施工图纸。他们都还在,在这些东西里面,在每天早上磨豆浆的声音里,在每次包饺子多放的那勺姜末里。我知道他们不在了,但我还是每天跟他们说话??磨豆浆的时候说‘今天红枣多放了两颗’,炖排骨汤的时候说‘当归好像放多了有点苦’,织围巾的时候说‘这一针又织错了,你再等我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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