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临界(2 / 2)
苌斓站在茶几前,把两片纸捡起来,凑到灯下。母亲画出的指甲痕断了,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被从中劈开。他蹲下来,从抽屉里翻出半卷透明胶带,把碎纸片在茶几上拼好??红糖、红枣、桂圆,每一行都对得整整齐齐,指甲痕重新连成了一条线。他把透明胶带贴在裂缝上,贴得很慢,每一段都剪得方方正正,压得平平整整,不能起皱。他忍了一整天、一整周、一整年,忍到手指发抖,忍到整张脸被咸涩浸透。但他没有出声,只是把那张拼好的小票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片刻,然后小心地放进口袋里。他不敢把它再留在家里了。
门锁转动,养父回来了。他比往常喝得更醉,走路时肩膀撞在墙壁上,钥匙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见苌斓蹲在茶几前,面前摊着半卷透明胶带。他眯起眼睛,声音含混不清:“又在这里浪费东西。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这里弄这些没用的。”
苌斓没有回答。他把胶带收好,站起来,想走回房间。但养父挡住了他的路。酒气扑面而来,混着烟味和汗味。养父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某种更冷的东西??那种把人当成物件、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随意损坏的漠然。他说:“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服气?老子养你这么多年,你给过我什么回报。”
苌斓没有说话。他知道任何回答都会变成新的理由。
一拳砸过来的时候他没有躲。后背撞在沙发扶手上,胶带滚落在地板上,朝墙角滚了几圈停下来。他没有还手,没有喊叫,只是用手臂护住头,把身体蜷起来。这是他更小的时候学会的事??不要出声,把呼吸压到最浅,把意识缩进大脑最深处。他在拳脚落下的时候,一遍一遍地想着那些声音。别怕。妈在这里。回去给你煮奶茶。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从水面上沉下去的光斑,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但他够不到。
门铃响了。急促而有力,连续响了三声。
养母去开门。门外站着忘海的父亲和母亲。忘海的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忘海的养母裹着那条藏蓝色棉服,脸色还有些苍白。忘海的父亲越过养母的肩膀看到了客厅里的场景??苌斓被按在沙发上,茶几上散落着透明胶带和剪刀。他连鞋都没顾上换,两步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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