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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临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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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拆掉的第一天,苌斓学会了在摄像头下面换衣服。他背对镜头,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某种不能出错的仪式。红点在他背后闪烁,他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尾,和每天早上在路口接过保温杯的动作一样,一板一眼。他已经习惯了把生活切割成无数个精确到毫厘的步骤,每一步都不出错,就不会被挑刺,就不会挨打。摄像头只是多了一步而已。

但学校里的事情不像摄像头那样可以靠精确的动作来规避。忘海的处境没有因为苌斓那番话而好转。体育老师从那以后再没有让忘海去搬器材,但也没有再安排他参与任何小组活动??他选择了最省力的方式,把这个学生从自己的课堂上彻底抹掉。数学课上忘海的解题过程依旧是最简洁的,但老师点评作业时会说“这道题还有同学用了另一种解法”,然后跳过他的名字。那位说过“你要阳光一点”的班主任,在周一班会课上用了十分钟讲情绪管理,讲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如果觉得自己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可以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她的目光从全班同学脸上扫过,精准地避开了忘海坐着的位置,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苌斓那天没有在场。他放学后才从高二楼赶过来,在忘海教室门口碰到了忘海曾经的同桌。那个男生犹豫了几秒,压低声音说了今天发生的事。苌斓听完,面无表情地道了谢,绕过他走进教室,在忘海旁边坐下来,把保温杯放在他桌上。忘海正在做题,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今天红枣放了六颗,你阿姨说天冷要多补补。他没有提班会课的事,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苌斓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裂开。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更冷的东西。但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坐在忘海旁边,翻开作业本,和每一天一样。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在这个节点上被养母抓到任何把柄。养母正在暗处等着他犯错,等着任何一个可以把他关在家里、切断他和外界所有联系的机会。他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门洞空荡荡地敞着,摄像头红光依旧。养父不在,客厅灯没开,只有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养母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他认出来了,是他夹在衣柜深处的那张购物小票??红糖、红枣、桂圆、枸杞、牛奶两盒、薯片一包,母亲用指甲一道一道画过的痕迹,他每天都要用手指数一遍。他什么都没说,放下书包,走过去想从她手里拿回来。他以为自己能拿回来,就像每天早上把父亲的紫砂杯从角落里放回杯垫上一样。但养母没有松手。

“没用的东西,还当宝贝藏着。”她把小票举高,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当着他的面,把那张纸撕成了两半。嘶的一声,指甲痕从中间断开,红糖和红枣被撕成两截。养母把碎片往茶几上一拍,语气很轻,和每次说“你什么时候能不做没用的事”时一样。“以后你的东西不要乱放。这个家现在是我说了算,不是你爸妈说了算。你爸妈不在了。”她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然后起身走回房间,把门不轻不重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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