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雪痕(1 / 2)
周五下午,苌斓在天台上等忘海。
雪从昨夜下到现在,积了厚厚一层。那两个小雪人还立在矮墙上??歪扭的那个是他堆的,精致那个是忘海堆的,并排靠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和上周初雪那天一模一样。他蹲下来,想把歪扭的那个脑袋扶正。手指刚碰到雪人冰凉的脸颊,身后传来了说笑声。
几个男生到天台上透气。他们看到苌斓,说笑声没有停,只是音量压低了半拍。那种压低不是礼貌,是本能??就像不会对着一张空椅子打招呼一样。其中一个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就像扫过一件放在角落里早就看惯了的摆设。
苌斓站起来,想从另一侧楼梯口下去。他不怨他们。他们什么也没做,只是没跟他说话,只是没看他,只是在他靠近时对话会短暂地停顿半秒。半秒而已,什么都说明不了。但就是这半秒,从初中到高中,从走廊到教室,从食堂到操场,半秒加半秒加半秒,加成了他整个沉默的青春。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说了一句:“他走了。”不是叫他的名字。是“他”。这个称呼从初中开始就取代了他的名字。
“他到底每天来天台干什么。一个人。”另一个声音接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很淡的疑惑。但那种疑惑里藏着更深的意味??一个不合群的人,连独自待着都会让人觉得不对劲。
苌斓加快了脚步。天台地面上积了一层薄雪,下面是被冻得硬邦邦的水泥。他走得太急,脚跟踩到一块结了冰的凹陷,身体猛地往后一仰。那一瞬间极其短暂,短暂到他来不及喊出任何声音。但后脑勺磕在矮墙边缘上的闷响,他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世界倾斜了。
他仰面摔在雪地上。剧痛从后脑勺炸开,温热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流进雪里。灰白的天空在头顶旋转,雪花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脸上、眼睛上、嘴唇上。他听见天台门口那边有一瞬的安静。然后有人说了一句:“他摔了。”然后是更长的安静。然后脚步声远去,不是靠近的,是离开的。不是跑,不是慌乱,是那种不紧不慢的、不想沾上麻烦的离开。
没有人过来。和很多年前一样。和每一次一样。
他躺在雪地上,血在白色的雪里洇开。天空的颜色从灰白变成灰,又从灰变成更深的灰。那些被他反复埋葬的记忆,被后脑勺的剧痛从意识最深处翻搅出来。
六岁。他端着一碗稀饭从厨房走向餐桌,养母从旁边经过,手肘碰了他一下。碗从手里滑落,摔碎在地上。他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割破了,血混在稀饭里。养母低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后背发凉。她说:“你什么时候能不做没用的事。”
没用的事。他这个人就是一件没用的事。
八岁。期末考了全班第三。他把成绩单叠成很小的方块塞进书包夹层。上一次拿了第二,养父让他跪在搓衣板上把错题抄了五十遍,说这叫帮他长记性。这次他把成绩单藏起来,但养母翻他书包时找到了。她看着那张叠得很小的纸,没有发火,只是把它放在桌上,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说:“你藏着干什么。又不是第一。谁要看。”她把成绩单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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