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花生(2 / 2)
转移了注意力。苌斓把课本翻到正确的那一页,然后在空白处画了一颗花生。很小一颗,壳上画着笑脸。他画完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迅速用笔把那颗花生涂成一团黑。后排的女生看到了全过程,用一种快要窒息的眼神看向同桌。同桌正忙着对付凉包子,完全没注意到。
大课间的时候,苌斓在走廊上接水。几个别班的学生站在不远处小声议论着什么,他没在意,直到一个名字飘进耳朵里。
“……真的假的?那个高一的学弟,忘海?他每天给苌斓带豆浆?”
“不止!听说还会加料,核桃、芝麻、花生,每天都不一样。”
“这谁顶得住啊。学长也太好命了吧。”
“你小点声!苌斓就在那边。”
几个学生立刻散开。苌斓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前,杯口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他没有戴眼镜,但热气还是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把杯盖拧好,转身往教室走。路过那几个学生刚才站的地方时,他停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奶糖,放在走廊的窗台上。窗台上放着一个不知是谁落下的笔记本,他把奶糖放在笔记本旁边,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几秒后,身后传来压低了声音的惊呼和压抑的笑声。他假装没听到。
下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说是小事,但苌斓知道自己很久以后都会记得这一天。最后一节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苌斓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翻着一本课外书。他本来打算全程不抬头,但操场对面传来的一阵骚动让他不得不抬起头。高一也在上体育课。高一(3)班的队伍正从操场对面走过来,大概是刚跑完步,三三两两地散开了。苌斓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下,几乎是出于本能,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找到了那个人。
忘海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水杯,正朝他的方向望过来。
两人隔着半个操场,隔着奔跑的同学和飞扬的尘土,隔着深秋午后的阳光,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忘海微微弯了一下眼睛。不是之前那种抬下巴的打招呼方式。是笑。隔着半个操场,很淡很淡的笑,眼睛微微弯起来,浅冰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他站在那里,穿着米白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手里拿着水杯,笑着看向苌斓。
苌斓手里的书差点滑下去。他迅速低下头,把书翻到下一页。但书上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忘海在笑。不是对他说话时的浅笑,不是递核桃酥时的轻笑,不是发消息时藏在表情包里的笑。是隔着半个操场、没有任何语言铺垫、就这样直接地、干净地、毫不设防地冲他笑了一下。
他的心脏跳得比跑完四百米还快。他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的脸。但操场对面又传来一阵骚动,他忍不住从书页边缘露出眼睛,偷偷看了一眼。忘海已经被同学拉去打篮球了。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栏杆上,里面穿的是浅灰色的毛衣。他把袖子卷到手肘,接过同学传来的球,然后下意识回头朝苌斓的方向看了一眼。
苌斓立刻把书举回原来的高度。心跳如擂鼓。他没有再往操场对面看。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放学的时候,他收拾书包的速度依旧很慢。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人已经不多了。走下楼梯,穿过梧桐道。今天没有下雨,梧桐道上的水洼被夕阳照得金光闪闪。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忘海已经站在梧桐树下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又是什么。”
“花生酥。”忘海把袋子递过来,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养母昨天听说你夸芝麻糖好吃,今天又做了花生酥。她说花生和芝麻不一样,花生更香,但是容易上火,不能吃太多。”
苌斓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和上次一样,袋子里有一包单独的。他这次没有问为什么单独包装,只是把那包小小的花生酥拿出来,放进口袋里。和那颗画着笑脸的花生放在一起。
“……替我谢谢你养母。”
“嗯。”
两人在校门口站了片刻。忘海没有说再见,苌斓也没有说。然后忘海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你上周说芝麻糊水放多了。”
苌斓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
“今天我带了热水,”忘海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小的保温杯,“不多,刚好够冲一碗芝麻糊。你要不要,现在冲。”
苌斓看着他手里那个小的保温杯,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说水放多了。忘海就记住了。带了热水,刚好够冲一碗芝麻糊。不多不少。他在操场上对自己笑,在口袋里放着一颗画了笑脸的花生,书包里背着刚好够冲一碗芝麻糊的热水。
“……在这里冲?”
“嗯。那边有长椅。”
苌斓跟着忘海走到校门旁边的长椅边。梧桐树的枝叶在他们头顶撑开一片金黄,夕阳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长椅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坐在长椅上,从书包里拿出那袋还没喝完的芝麻糊、一个小碗、一个勺子。他带了碗。从昨天晚上就在书包里放好了,想着今天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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