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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花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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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晨,苌斓是被一种很奇怪的踏实感叫醒的。

不是豆浆机的嗡鸣,不是雨声,不是闹钟。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知道天亮之后会在路口遇见一个人,于是连醒来这件事都变得不那么困难了。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区域。浅米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雨停了。梧桐叶上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空气里带着雨后泥土的腥甜味,混着从厨房门缝里钻进来的豆浆香气。

今天是什么味道。他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闻了一下。黄豆的醇厚是底色,然后是??不是核桃,不是芝麻。是一种更浓郁的、带着油脂香的坚果味。花生。

他翻身坐起来,比平时快了至少三秒。

洗漱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他盯着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和半个月前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之前不存在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防备,不是冷淡。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藏在瞳孔深处的期待。他擦干脸,换校服。站在衣柜前,手在那件叠穿的深灰色和白色之间犹豫了片刻。然后他伸手拿了一件浅棕色的卫衣。新买的,还没穿过。和花生酱的颜色差不多。他把卫衣套在头上,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迅速把卫衣脱下来,团成一团塞回衣柜。太刻意了。他又把那件深灰色翻出来,穿在里面,外面套白色。叠穿。天冷。

走到厨房,父亲正在把豆浆机里的豆浆倒进两个保温杯。他看了一眼苌斓,没有对他的叠穿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把一个保温杯往他手边推了推。“花生昨晚泡的,”他说,“早上现炒了一下。他说炒过的花生打出来更香。”

“他”是谁。苌斓没有问。父亲没有解释。两个人好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苌斓低头喝粥,把花生豆浆的香气和红薯粥的甜味一起咽下去,然后拿起深蓝色保温杯,背上书包,走到玄关换鞋。

“路上小心。”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嗯。”

推开门,晨风迎面扑来。雨后的空气有一种洗过的干净,梧桐道上残留着水洼,倒映着被洗得湛蓝的天空。地上的落叶被雨水浸透,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苌斓把保温杯抱在怀里,花生的油脂香从杯盖缝隙里溢出来,若有若无地飘进鼻腔。

走到路口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不是刻意的??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只是想让走过这段路的时间,稍微长一点。

忘海已经站在梧桐树下了。今天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和苌斓衣柜里那件没敢穿的浅棕色卫衣莫名很搭。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手里揣着保温杯。看到苌斓,微微抬了抬下巴。

“早。”

“……早。”苌斓把深蓝色保温杯递过去,动作已经不需要停顿了,“花生的。我爸说炒过的打出来更香。你试试。”

忘海接过杯子,拧开盖子,低头闻了一下。花生特有的醇厚油脂香涌出来,混着黄豆的清甜,炒过的花生碎在豆浆表面浮了一层细密的油花。他弯了一下眼睛,没有喝,先把盖子拧好。

“你爸说的?”他的声音很轻。

苌斓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我爸。他说的是“我爸”。不是“他”,不是“那个人”,不是“亲生父亲”。是我爸。他把杯子捧在手心里,指尖在杯壁上蜷了蜷。“……嗯。”

忘海没有追问。他把深蓝色保温杯放回书包侧袋,把自己怀里的那个递给苌斓,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苌斓手心里。是一颗花生。不是剥好的花生仁,是一整颗花生。壳还完整,上面有细细的纹路,比花生仁多了一层粗糙的质感。壳上画着一张极小的笑脸,笔画很简单,只有两个弯弯的眼睛和一个小小的弧线。用黑色中性笔画的,笔迹有些歪,显然是在凹凸不平的花生壳上画的。

“今天这颗长得不好看,”忘海的语气依旧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所以画了个笑脸。”

苌斓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画着笑脸的花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花生攥在手心里,放进口袋。“……无聊。”

忘海看着他这个动作,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和之前每一次一样,他没有戳穿,只是说了句“走了”。

两人并肩朝学校走去。水洼倒映着他们一前一后的影子,梧桐叶贴在被雨水浸透的地面上,像一封封被水泡过的信。苌斓走得不快,忘海就放慢脚步配合他。走过校门口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分道扬镳。高二楼往左,高一楼往右。

苌斓走进教室的时候,同桌正在啃包子。看到他进来,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招呼。他坐到靠窗的座位上,把保温杯放在桌角。同桌咽下包子,凑过来小声说:“你最近是不是变白了啊。”

“没有。”

“真的,皮肤好像在发光。是不是谈恋爱了。”

苌斓翻开课本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语气平淡:“你包子凉了。”

同桌低头一看,包子确实凉了。他哀嚎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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