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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庭音落地,暗念温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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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校门口的气氛和往日截然不同。

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旧面包车对峙般停在梧桐道两侧。调解人员隔在两方中间,低声劝说。苌斓站在几步之外,脸色发白,脊背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面包车旁站着一对中年男女。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夹克,袖口磨得发亮;女人烫着一头粗糙的卷发,嘴唇抿成一条刻薄的线。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担忧,只有被冒犯的恼怒。女人拍着车门,声音尖利地划破清晨的安静:“十六年!我们养了他十六年!你们说抢就抢?”

调解人员挡在她面前,她越过调解人员的肩膀,狠狠剜了苌斓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爱,没有不舍,只有被挑战了权威的暴怒。男人在旁边帮腔,语气蛮横,粗短的手指在空中戳戳点点。

忘海赶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苌斓在那道目光下微微后退了半步。很小的一步,如果不是他一直看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他快步走上前。

调解人员将一纸传票递到四人手中。三日后开庭。两辆车先后驶离,校门口恢复了清晨该有的安静。苌斓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传票,指节泛白。

忘海停在他身侧。

苌斓没看他,声音很轻,带着刚压下去的颤抖:“你怎么又来了。”

“顺路。”

苌斓偏过头。他没有力气戳穿这个永远站不住脚的理由。他把传票折好塞进口袋,往校门里走。忘海跟上他,保持半步的距离。

走到梧桐道中段的时候,苌斓忽然开口,语气别扭:“刚才那两个人……你看到了。”

不是问句。

“嗯。”

苌斓沉默片刻。“那个女人,”他说,声音很淡,“就是我叫了十六年‘妈’的人。”他顿了顿,“刚才她看我,跟看一件被偷走的东西一样。”

忘海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苌斓走快了两步,又慢下来。忘海始终和他保持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三天后开庭,”苌斓说,“我亲生父母要拿回监护权。”

“嗯。”

“他们找了我十六年。”

“嗯。”

苌斓停下脚步,侧头看忘海。那双眼睛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一个被扔了十六年的人,突然有两对父母抢着要??你不觉得可笑?”

“不觉得。”忘海轻轻说,“你本来就值得被抢着要。”

苌斓愣了一瞬,别开脸,耳尖泛红。“……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大步往前走,这一次走得很快。忘海没有追,依旧保持半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三日转瞬而过。

法庭的门被推开时,苌斓在门口站了片刻。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遮住手腕。亲生母亲前一晚把衣服送到他暂住的酒店房间门口,没敢敲门,只是发了条信息:“给你买了件衬衫,不知道合不合身。”

他穿上之后,发现很合身。

走进法庭,养父母已经到了。男人换了件稍微整齐的外套,但依旧掩不住满脸的不耐。女人坐在他旁边,双臂交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笑。看到苌斓进来,她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听见:“养了十六年,养出个白眼狼。”

苌斓的脊背僵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忘海在旁听席上坐下。

亲生父母坐在另一侧。父亲穿着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些花白。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参加一场不能出任何差错的考试。母亲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她比照片上老了很多,眼角有细密的纹路,嘴唇因为紧抿而微微发白。

她的目光从苌斓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那种很轻很轻的、怕惊碎什么的眼神。像是看一件丢了太久太久的珍宝,不敢相信终于又回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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