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最后的人类指挥官(2 / 2)
在陈述天气。
"我们没能守住人类最后的城市。我们没能阻止变异兽的蔓延。我们失败了。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我们战斗过。我们用混凝土和钢铁,用血肉和骨头,在末日里守住了最后一盏灯,哪怕只亮了最后几个小时。"
"如果未来还有人类,请告诉他们:不要为我们的死亡悲伤。请为我们的存在骄傲。"
录音结束。沈星转身,看到房间里的人都在看着她。那些眼神里有恐惧,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她熟悉的东西??决绝。这是末世教会人类的最宝贵品质:当一切希望都破灭时,依然选择站着死去。
"各就各位。"她说,"三十分钟后,我在这里等你们。"
人群散去,执行最后的命令。沈星独自留在指挥中心,看着全息投影上的红色潮水越来越近。她想起很多事:想起末日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在图书馆里读一本关于星际殖民的小说;想起第一次杀死变异兽时,她在掩体后吐了整整十分钟;想起周杨把最后一瓶水塞给她时说的那句"指挥官先活";想起三个月前,基地里还有孩子出生,那是两年来第一个新生儿,哭声嘹亮得像在宣告什么。
那个孩子上周死于辐射病。他的母亲昨天死在东部防线。
沈星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这是末日前的东西,一面印着某个她早已遗忘的国家元首,另一面是一只展翅的和平鸽。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也许是迷信,也许是某种她不愿承认的软弱??在这个一切都失去意义的世界里,这枚毫无价值的金属片让她觉得自己还属于某个更大的故事。
"指挥官。"通讯器响了,是外围防线最后的观察哨,"它们来了。我能看到……看到至少五头A级。它们在组织进攻,指挥官,它们有智慧,它们在等??"
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话。沈星关掉通讯器,把硬币攥在手心。
还有十五分钟。
她走向武器架,拿起那把陪伴她三年的电磁步枪。枪身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涂装,但弹道依然精准。她检查能量电池,还剩百分之七。足够杀死很多敌人,或者一头A级??如果运气好的话。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沈星转身,看到十几个人站在门口。有战士,有技术人员,有那个刚才去取药的少年。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眼神和她一样空洞而坚定。
"指挥官,"少年说,"我们不想躲在指挥中心等死。我们想……想再杀几个。"
沈星看着他们。这些面孔里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她曾经叫过名字的,也有她从未注意过的。在末世的三年里,她学会了不去记住太多人,因为每个人都会在某个时刻变成尸体。但现在,她忽然想把他们都刻进脑子里。
"好。"她说,"跟我来。"
他们走向地面。气密门一层层打开,辐射尘和硝烟的味道涌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痛。天空是病态的暗红色,云层低垂,像一块肮脏的裹尸布。远处传来变异兽的嘶吼,此起彼伏,像某种地狱的合唱。
沈星站在基地最高的?望塔上,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变异兽。人类用自己的科技造出的怪物,又在末日的混乱中失去了控制。它们曾经是工具,是武器,是野心家的玩物。现在,它们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还有十分钟。"她对着身后的人说,"反应堆过载程序已经启动,无法逆转。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我们要让这些东西知道??人类还在呼吸。"
她举起电磁步枪,瞄准了最前方那头正在啃食尸体的B级变异兽。扣动扳机。蓝色的能量束穿透空气,精准地命中目标的头颅。变异兽倒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开火!"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这不是一场为了胜利的战争,这是为了告别的仪式。沈星打空了三个能量电池,杀死了十七头变异兽,其中包括一头试图从侧面偷袭的A级。她的左臂被变异兽的尾刺划开,鲜血顺着袖口滴落,但她感觉不到疼痛。肾上腺素和某种更强大的东西在支撑着她??那是责任,是习惯,是三年指挥官生涯刻进骨髓的本能。
"指挥官!撤退信号!"有人在她耳边大喊,"反应堆还有两分钟!"
沈星环顾四周。跟她上来的十几个人,现在还能站着的只有四个。少年躺在她脚边,胸口被撕开一个大洞,眼睛还睁着,看着暗红色的天空。
"你们走。"她说,"我殿后。"
"但是??"
"这是命令。"沈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最后的命令。执行。"
四个人犹豫了一秒,然后转身跑向地下入口。沈星独自留在塔顶,面对着越来越近的兽群。她打光了最后一个能量电池,扔掉了电磁步枪,从腰间拔出□□。刀身反射着病态的天光,像一弯冷月。
还有六十秒。
一头A级变异兽跃上塔顶,它的体型像一辆装甲车,六只复眼盯着她,口器滴落腐蚀性的黏液。沈星没有后退。她迎着它冲上去,匕首刺入它最脆弱的关节,然后被它的前肢扫飞出去。她撞在护栏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三十秒。
更多的变异兽涌上来。沈星被包围了,她的匕首卡在一头B级的眼眶里,拔不出来。她用拳头,用膝盖,用牙齿战斗。一头变异兽咬住了她的肩膀,她感觉到骨头碎裂,感觉到血液流失,但她还在挣扎。不是为活下去,是为了多争取几秒钟??让那些撤退的人能跑得更远一些,让反应堆的火焰能吞噬更多敌人。
十秒。
沈星倒在地上,视野开始模糊。她看到天空,那片暗红色的、永不放晴的天空。她想起很久以前,在末日前,天空是蓝色的。那种蓝色叫什么?天蓝?钴蓝?她记不清了。记忆像沙漏里的沙子,正在快速流失。
五秒。
她摸到口袋里的那枚硬币,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它攥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像某种来自过去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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