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缘分(1 / 2)
今晚他不会再回到昨晚休息的那个公园了,担心下雨,迷路。他预备在这周围找一个地方长期地居住,可能暂时不能租房,有某个能让人待着的角落就足够。草丛,屋檐,树木都没关系。这座城市到处都是广玉兰,楼房有新有旧,最旧的也比家族的房屋新,车辆驶过时带起哗的气流声,风里有草和泔水的气味。
他走在盲道上,而并不知道这是盲道,对路中间突出的道路有一层微弱的好奇心,装点还是实用?有点分不清楚。无相顺着盲道走到距离素心豆花店五六条街道外的小巷里,公路很窄,樟树老成地将阳光细细地切成臊子,不均地铺在地面。忽然有森林的气味,是无数种树草混合的味道,家族中的人们大都是这种气味,细微的区别和对方的生活习惯和环境有关。
他还没有看见族人,就先闻到他们了,反之亦然。他开始奔跑,他们甩也甩不掉,一个个紧紧地跟在他后面,追踪气味比追踪外形方便太多太多,哪怕逃到几千公里外仍然能够找到你。逃跑的族人们有被捉回去的,有不得不回去的,他到最后会回去的。现在,无相还不想被捉回去,跑到太阳西斜,一头扎进垃圾桶中怀抱书包,静静等到夜晚张牙舞爪地爬入洱市,他才得以脱身。
洱市已然睡去一半,另一半才刚刚醒来,天空是黑夜的幕布。他来到桥下,书包放在河边的石头上,拿出裹好的肥皂,脱去衣服,解开长发底下的发辫,攥着衣衫走进河流。河水淹过他的腰。他扎进水中再冒出来,悠悠地搓洗发丝,衣衫,路灯漫到水面,滚滚的五彩波光。
“?!无相!”梁暮之的声音从桥面跳到水中,他仰起脸,看见梁暮之趴在桥上探出半身,惊喜的笑脸盈盈地飘到他眼中。梁暮之乍着双臂,小心地跑到河边,背包甩到他的背包旁,涉入河水,立在他身旁道:“没想到会再见面?,无相。”梁暮之知道自己有一种不应该在此刻发生的感受,茫茫的城市多让人害怕啊,就算不断跟自己讲不要怕,要勇敢,仍然有自己不想要的恐慌流荡其中。看见无相,就像抓住救生圈,这片荡荡无情的水里,我有熟悉的人。
无相定定地瞅他一会儿,稍微低头笑说:你找到工作了。梁暮之哇好大一声,要他告诉他怎么知道的。无相答:看到你就知道了。
“你呢?你找到工作没有?”梁暮之脱湿透的背心,自然熟练地拿过无相手中的衣服和肥皂洗涤。无相看着他自来熟的姿态,拍了拍水,靠近些,贴住他的手臂回:“找到了,挺有趣的。”
梁暮之问:“包住吗?”
无相摇头,有些了然道:“不,你的也是。”
他们对视,噗嗤一声笑了。衣服被梁暮之踮着脚晾到岸上擦干身体蹲在石头上洗脚穿鞋,从家里背出来的衣架派上用场,一齐挂在用树枝临时搭起的晾衣杆。无相在河里翻泳会儿才爬到岸上换衣服,从绿衣换成黑衣,制式相差不大,仍然是长裤,镯子叮叮当当直响。梁暮之瞧见他戴在脖子上的玉,指住了问,这个好漂亮呀,是玉吗?无相点头,皱着眉翻找词语,然后说不是什么好玉。梁暮之甩手抱胸,有点不高兴地答:我又不要你的。
“我知道。”无相发觉说错话,捏着发缕挨他坐,继续说,“你在乎的不是玉是平安锁的样式。”梁暮之瞅住他,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简直是写在眼睑上。无相学他昨晚讲话的口气说我什么都知道哦,因为我比你厉害。梁暮之作势要打他,他们在河边追来闪去,隔了五十米的距离放狠话,抓到无相就要他好看。无相回你抓不到我。很笃定的语气。无相矫健出鸟类与猫科动物的混合感,眼见着要抓住,躬身轻跳,鹞子似的跳到另外一块石头上,那石头鹅蛋大小,他竟然站得稳。
“你属泥鳅的啊,这么能逃!”他追得急了,有点岔气,两手叉腰定在原地直视无相无波的脸。无相拨弄着湿发道:“你也很能逃。”他怔愣,领会了立即大笑,高举双手表投降:再也不追你了,休战吧!你有没有地方去?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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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跟我走吧。
无相以为他有住处,一点头,各自挑着各自的湿衣服回到大路上去。路灯像一株株形态相同色泽不同的蘑菇,他们在其中就是蚂蚁,是蜥蜴,是蛇,是鼠,是四害。梁暮之走在前面,掉过身来倒行,露出些微好奇戏谑的表情询问无相:“诶,你想没想过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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