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逃(2 / 2)
子,听起来有种未开化的愚钝感,然而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一种野蛮的错误。涂满心血的小屋外充斥着欢声笑语,人们载歌载舞。毅恒面对她的孩子的尸体,哭得难以自已,哭声被隔绝在小屋里。
从那以后,春阳总是抱着他,像小时候抱春江坐在书堆里读书,抚摸他白惨惨的脸孔,柔情地叫他山山,几乎是使用一种缥缈的口吻和无相说:“你知道吗?你是夏天的孩子哦。春江最喜欢的是春天,她还期待过自己的孩子在春天出生,谁都没想过你也会是夏天的孩子。她七八岁的时候伏在妈妈的肩头发梦说要在春天随着彩色的虹桥飞走,变成一朵青灰色的云,成天遮在妈妈和我的头上,阳光雨水都不能淋到我们。”
春阳常常坐在院子里仰起脸想要寻找到青灰色的一朵云,可总是万里无云,气象也和他做对。
春江做了院墙外的第三棵树,毅恒选了又选,挑中枫树种子。春阳跟毅恒说,以后他想要会结花朵的树。彼时,他就预感自己活不了太久。他出生时早产,比其他孩子得瘦弱,常病,一病就躺半个多月才好的了。毅恒不能承受再有一个孩子早死了,并不回答树的问题,只是命他平时多照顾孩子,多出门走走。
那天,他难得觉得身体好多了,想抱着不满三个月的无相出门转转,就被一个强壮的男人拦在门口。他们不被允许出门,家族害怕他们这一家人逃跑的基因在珍贵的第六代身上继承、再现。春阳不服,再有不满和怨恨,梗着脖子和对方起冲突,被推倒在地,就此卧病在床。连请了好几个现代的医生来看只说日子很快就到头了。
无相刚满一岁半,还不会说话,甚至不太走路,总是窝在春阳怀里发呆,放下走路就站着,等着春阳把他抱回怀里。春阳想要他走路,狠心不抱他,他站累就躺下睡觉。族长忧心他是痴呆儿,在一个下午急匆匆地前来确认他是否拥有特别的能力。彼时他正坐在父亲的怀里,张着手抚摸春阳年青却好似已然衰老的脸颊,那一年,春阳还没有二十岁,十九岁还是十八岁,说不清楚了。
那颗随着他的诞生而诞生玉被雕琢为长命锁的样式在他眼前轻晃,族长亲昵地叫他的小名:“山山看这里。”春阳不愿意他拿这颗玉,知道成为三山的继承人命运一定悲惨,做畸形儿就已经需要很多勇气了,干吗还要承担更多责任呢。春江用力地搂着他。他被抓痛仍然安静,定定地望住族长的脸,皱纹如同田埂,亦如同山脉,缓慢地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你很快就会死。
他跳过了所有的拟声词、电报句,宛若成年人般清晰地说出这则预言。
春阳惊恐地看向族长,把他抱得更紧了,大声喊着毅恒。族长看春阳的眼神愈深,愈感到强烈的悲哀。毅恒赶来时,族长已经离开,听春阳说孩子说话了笑了下,知道是哪一句话时有那么瞬间的茫然,无意识地凝视院外的树,眼是泪池。命运好像在告诉她,她的孩子们统统要死在这个腐朽庞大的家族中,为这个家族贡献劳动,贡献身体,贡献子宫,贡献血脉,贡献尸体与未来。
没多久,春阳也死了,成了一棵会开红花的石榴树。
她独自照看无相长大,看着无相读书写字练功玩耍,没有新生的喜悦,仿佛是见证树木腐烂的过程。
今年,无相就要十七岁了。十六年来,他均未离开过这间宅院,即便家族有更现代化的生存空间,教育资源,也未曾向无相倾斜一丁点,生怕他知晓了世界广袤而生出离开和反叛的欲望。因此,一直以来,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是方形的,裁剪规整,不会过分变化的画片。唯一长久地陪伴在他身边的亲人、朋友??毅恒祖母也在夏天的发梢结下死亡的疙瘩。毅恒到底死掉多久,他说不清楚,社会意义的时间早就在对他无尽的软禁中失去意义。
棚架床上的祖母穿着前年下山买来的布料制成的寿衣,祖母选定的浅黄色,满面的六边龟背团花纹布料,成衣是他制成的。祖母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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