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罗梦中屋?阶段三(1 / 2)
※一※
第一个画面是雪。
不是香波地泡泡碎开时那种轻飘飘的白,也不是冬岛上厚得能没过脚踝的雪。
她看见米尼翁岛。
枪声被什么东西吞掉,柯拉松先生的外套很重,罗的手冰得像一块石头。
那时候他们都太小了。
箱子外面有人走过去,靴底踩碎雪壳,咯吱、咯吱。
罗在发抖。
不是怕。
是病,也是冷,也是刚吃下手术果实后,身体里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口。
林夏捂着他的嘴。
罗咬了她一口。
很轻,却很凶。
意思是:你走。
林夏低下头,在他耳边说:
“闭嘴,罗。”
罗瞪她。
她又说:
“现在只有我们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外面的脚步声远了。
雪还在下。
罗的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有哭。
林夏也没有哭。
他们谁都不敢哭。
因为柯拉松先生把最后一点安静留给他们,不是让他们在这里哭的。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说“要一起活下去”。
说不出口。
他们只是把彼此的手攥得很紧。
像两个被雪埋住的小孩,拼命确认对方还有心跳。
后来林夏梦见那场雪,梦里总会有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是柯拉松先生的。
是罗的。
他说:
“别松手。”
她就回答:
“不松。”
※二※
第二个画面,充满了药味。
破屋,漏风,桌上半截蜡烛,一只缺口碗,一把被擦得很干净的小刀。
罗烧得脸色发白,还要自己给自己处理伤。
林夏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
“你手在抖。”
“没有。”
“你刚才差点把药粉撒进水里。”
“风吹的。”
破屋四面漏风。
这话说得倒也不算完全没道理。
林夏伸手去摸他额头。
罗偏头躲开。
“别碰。”
她手腕一转,还是贴上去了。
滚烫。
“医生说谎,病人可以投诉吗?”
罗冷冷看她。
“我才是医生。”
“那医生现在烧到可以煮汤。”
“林夏,你很吵。”
“你叫我林夏,说明还没烧糊。”
“……”
罗不说话了。
他最讨厌被她抓住破绽。
可是那天夜里,他烧得太厉害,最后还是靠在墙边睡了过去。
林夏把唯一那条薄毯扯过来,一半盖在他身上,一半披在自己肩上。
罗半睡半醒,皱着眉说:
“你自己盖。”
“我不冷。”
“说谎。”
“彼此彼此。”
他睁开眼,像是想骂她。
可眼皮太沉,骂不出来。
最后只低声说:
“别病。”
林夏愣了一下。
那时候他们都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别病”已经是罗能说出口的,最柔软的东西。
于是她把毯子又往他那边推了推,小声说:
“你先好起来。”
“等你好了,我们就跑远一点。”
罗没有回答。
可他的手,在毯子底下,慢慢找到了她的手指。
握住了。
握得很紧。
※三※
再后来,忽然就吵了起来。
一只白色的、会说话的熊,抱着脑袋坐在地上,哭得比谁都大声。
“对不起!我是一只熊,对不起!我还会说话,对不起!”
林夏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是米尼翁岛之后,罗第一次听见她真正笑出声。
罗站在一旁,脸色很冷。
“你为什么连会说话都要道歉。”
白熊抽噎了一下。
“对不起!”
林夏笑得更厉害了。
罗看她一眼。
“很好笑?”
“嗯。”
“笑点很低。”
“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罗看向那只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大一圈的白熊。
白熊立刻坐直。
“对不起!我会努力不可爱的!”
林夏:“……”
罗:“……”
林夏忍了一下,没忍住,又笑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白熊叫贝波。
再后来,贝波就跟着他们走了。
理由也很简单。
他没地方去。
他们也没地方去。
三个没地方去的人,挤在同一间破屋里,吃同一锅煮得很难吃的汤。
贝波吃一口,眼睛发亮。
“好吃!”
罗看着那锅连盐都放多了的汤,沉默了很久。
林夏低声说:
“他真的很好养。”
罗:“不准养。”
贝波耳朵垂下去。
“对不起……”
林夏看罗。
罗看锅。
锅里还有半碗汤。
半晌,他冷着脸说:
“只到下一座岛。”
贝波抬头。
“真的吗?”
罗:“你再问就不是了。”
贝波立刻捧着碗低头喝汤,感动得眼泪都快掉进碗里。
林夏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罗。
罗被她看得皱眉。
“看什么。”
“看你嘴硬。”
“林夏。”
“嗯?”
“闭嘴。”
那天晚上,破屋里多了一道鼾声。
贝波睡着时会把自己团成一个很大的白毛球,挡住半扇漏风的门。
屋里终于暖了一点。
林夏半夜醒来,看见罗也醒着。
两人隔着贝波那团白毛对视。
谁都没说话。
可是林夏忽然觉得,他们好像真的从那场雪里,往外走了一步。
※四※
夏奇和佩金,是被捡回来的。
虽然罗坚决不承认“捡”这个字。
那时候两个少年一个鼻青脸肿,一个腿上开了道口子,还靠在墙边装凶。
夏奇说:
“谁要你们救啊!”
佩金说:
“就是,我们自己能走!”
说完,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同时跪了。
贝波吓得跳起来:
“对不起!我是不是应该扶?对不起!”
林夏蹲在他们面前,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
“这两个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罗站在她身后,声音很冷:
“不准捡。”
“我还没说捡。”
“你看他们的眼神,就是要捡。”
夏奇怒道:
“谁要被捡啊!”
佩金跟着点头:
“就是!”
林夏笑了:
“听见没有,他们也不想被捡。”
罗转身要走。
夏奇和佩金的肚子,同时叫了一声。
很响。
贝波:“……”
林夏:“……”
罗:“……”
夏奇:“这是战术。”
佩金:“对,迷惑敌人。”
罗冷着脸走回来。
“伤口会感染。”
林夏眨了眨眼。
“所以呢?”
罗:“处理完就扔。”
夏奇:“喂!”
佩金:“我们听得见!”
贝波小声说:
“船长上次也是这么说我的。”
林夏:“然后呢?”
贝波很认真:
“然后我就有床睡了。”
夏奇和佩金同时沉默。
那天之后,船上多了两个吵得要命的人。
夏奇嘴快,佩金嘴欠,两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一件小事吵成一场大会。
“今天谁洗碗?”
“贝波昨天洗了。”
“林夏小姐做饭,肯定不能洗。”
“船长做手术,也不能洗。”
“那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输了。”
“我什么时候输了?”
“你刚才说话慢了半拍。”
“这也算?”
林夏坐在一旁看热闹。
罗站在门口,冷冷说:
“再吵,就一起洗。”
两个人立刻同时指对方:
“他洗!”
贝波左右看看,慌张举手:
“对不起!我可以洗!”
夏奇和佩金同时扑过去按住他:
“贝波你别这么好骗!”
罗扶了下帽檐。
林夏笑得趴在桌上。
从那之后,船上终于不像逃亡了。
像日子。
乱七八糟,吵吵闹闹,有人抢饭,有人洗碗,有人半夜打鼾,有人早上起不来。
也有人在每个夜里确认彼此都还活着。
※五※
心脏海贼团成立前很久,大家就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船长和林夏小姐,是一对。
只有他们本人不知道。
或者说,知道,但不承认。
夏奇第一次发现,是因为罗不吃胡萝卜。
那天饭桌上,罗面无表情地把碗里的胡萝卜挑出来,放进林夏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林夏也很自然地夹起来吃了。
佩金震惊:
“船长,你挑食?”
罗抬眼。
佩金立刻改口:
“我是说,船长连挑食都这么有原则。”
夏奇盯着林夏的碗。
“不是,重点是他为什么放林夏小姐碗里?”
林夏咬着胡萝卜,茫然抬头:
“因为我吃?”
夏奇:“他自己不能吃?”
罗:“吵。”
佩金小声说:
“懂了,不能问。”
第二次,是林夏受伤。
伤不重,肩膀一道口子。
她自己都没当回事,拿布随便一缠就要出去。
罗站在医务室门口,脸色冷得贝波尾巴都缩起来了。
“坐下。”
林夏:“我没事。”
罗:“我说坐下。”
林夏眨了眨眼,乖乖坐下了。
夏奇和佩金趴在门缝外看。
佩金压低声音:
“船长这个语气,像要把人切成八块。”
夏奇:“但他手好轻。”
贝波感动得眼泪汪汪:
“船长好温柔。”
夏奇和佩金同时看他:
“你管这叫温柔?”
贝波:“对不起!”
第三次,是夜里。
贝波起夜喝水,路过甲板时,看见罗和林夏并肩坐在船头。
谁都没说话。
林夏靠着桅杆,睡着了。
罗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坐在旁边看海。
贝波第二天告诉夏奇和佩金:
“船长和林夏小姐感情真好。”
夏奇:“你才发现?”
佩金:“笨熊。”
贝波:“对不起!”
夏奇说:
“我赌他们三个月内表白。”
佩金:“我赌一个月。”
贝波小心翼翼:
“可他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夏奇:“没有!没有正式说!没有牵手!没有亲!”
佩金:“但他们看起来像老夫老妻。”
夏奇:“所以才烦啊!”
他们赌了半年。
输家永远是他们。
因为罗和林夏就像两块被雪冻在一起的石头,谁也不说“喜欢”,却谁都敲不开。
※六※
罗第一次吃大醋,是在一座春岛。
那座岛一年四季开花,酒馆里到处都是戴花的人。
林夏一进门,就有人送了她一枝红花。
送花的是个年轻海贼,笑得很漂亮,说话也漂亮:
“小姐,你的眼睛比这座岛的春天还亮。”
林夏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谢谢。你嘴很甜。”
年轻海贼眼睛更亮了。
“那我有荣幸请你喝一杯吗?”
林夏还没回答。
那杯酒已经不见了。
下一秒,酒杯出现在酒馆横梁上。
年轻海贼:“……”
林夏:“……”
夏奇:“……”
佩金慢慢转头。
罗坐在角落里,帽檐压得很低,手指还停在半空。
表情冷淡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夏看着横梁上的酒杯,忍了一下,没忍住笑。
年轻海贼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魔术?”
佩金小声说:
“这是警告。”
夏奇小声接:
“而且是船长级警告。”
年轻海贼不信邪,又往林夏那边靠了一步。
“小姐,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罗抬眼。
那人脚下的椅子,忽然和门外一只空木桶换了位置。
他一屁股坐进桶里。
酒馆里静了一下。
然后爆笑。
贝波吓得连忙鞠躬:
“对不起!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是对不起!”
年轻海贼脸涨红,爬起来还想说话。
罗终于开口。
“离她远点。”
声音不高。
但酒馆里的笑声瞬间没了。
林夏看向罗。
罗也看她。
眼神很冷。
冷得像在说:你还打算拿着那枝花多久?
林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忽然觉得特别有意思。
她拿着花走过去,在罗面前坐下。
“你不高兴?”
“没有。”
“你把他的酒杯换到房梁上了。”
“手滑。”
“ROOM手滑?”
“嗯。”
夏奇在旁边小声说:
“他把人家整个人都滑进桶里了。”
佩金点头:
“滑得挺准。”
贝波:“对不起,我觉得船长现在好可怕。”
林夏却看着罗,笑得眼睛都弯了。
“罗,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整个酒馆安静了。
夏奇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佩金瞪圆眼睛。
贝波呆住:
“船长都凶成这样了……还可爱吗?”
夏奇立刻捂住他的嘴:
“笨熊!这种话不要当着船长说!”
罗的目光慢慢转过去。
夏奇和佩金同时后退一步。
佩金干笑:
“船长,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夏奇:“对,我们耳朵不太好。”
贝波被捂着嘴,含糊道:
“对不起!”
林夏把那枝红花插到罗帽檐边上。
罗僵住。
“拿下来。”
“不要。”
“林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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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林夏屋,就是心虚。”
“拿下来。”
“很适合你。”
夏奇憋笑憋到肩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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