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竹楼战疫(2 / 2)
怀疑“蚊子那么小,能害人?”
顾湘告诉华佗:“病人集中住在一起,用蚊帐隔开。病人家里的积水全部清掉,蚊子多的村子要熏艾草。”
华佗点了点头,转身去找村长。
顾湘留在竹楼里,开始布置隔离区。她把竹楼下最大的一个棚子腾出来,专门收治登革热病人。棚子的四周挂满了蚊帐??不是每个人一顶,而是把整个棚子用蚊帐围起来,像一个大笼子。她用艾草和苍术在棚子里熏了一遍,烟雾浓得呛人,熏得她自己眼泪直流,但蚊子确实跑了。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急迫,每一件都繁琐,每一件都关乎生死。
她要给每一个病人做口服补液盐。没有量杯,没有天平,她就用最笨的办法??尝。盐放多了太咸,糖放多了太甜,她要尝到“微微咸、微微甜、喝起来不恶心”的程度才算合格。尝了十几遍,舌头都麻了,她终于找到了那个比例??一碗水,拇指和食指捏一小撮盐,一勺麦芽糖浆。她把这个比例教给村长,让村长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帮忙配制。
她教村民给每一个病人物理降温。冷布巾擦身体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但也是最费人工的方法。
她要观察每一个病人的病情变化。登革热最危险的不是高热,而是出血??牙龈出血、鼻出血、消化道出血,严重的时候内脏出血,病人会在几个小时内死亡。她要盯着每一个病人的牙龈、鼻腔、皮肤,看有没有出血点,看有没有瘀斑,看大便的颜色有没有变黑。三十个病人,她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全部检查一遍,一圈走下来,半个时辰就过去了,歇一口气,再走下一圈。
华佗负责的是针刺缓解症状。登革热病人的头痛剧烈得像有人用锤子在砸太阳穴,呕吐频繁得连水都喝不下去。华佗在病人的合谷、太冲、内关、足三里上扎针,行针的时候手法轻柔,捻转的角度小、频率慢,像在安抚一群受惊的马。扎完针,大部分病人的头痛会缓解,呕吐会减少,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让他们喝得下补液盐。
两个人的配合,比在谯县的时候更默契了。
顾湘看了一眼病人的舌苔,华佗就知道该用什么方子。华佗扎完针,手一伸,顾湘就把消毒好的银针递过去。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眼神,甚至不需要在同一间屋子里??顾湘在棚子东头给病人补液,华佗在棚子西头给病人扎针,但他们的节奏是同步的,像两个乐手在演奏同一首曲子,一个拉弦,一个拨弦,合在一起,天衣无缝。
第一个孩子是在入院的第二天晚上退烧的。
那天夜里,顾湘守在孩子的床边。她坐在竹凳上,膝盖上放着一盆凉水,手边的布巾已经换了十几条。孩子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面色从潮红变成正常的肤色,额头的温度从烫手变成温热,再到微微发凉。她用手试了试孩子的额头??不烫了。
第三天,孩子的眼睛睁开了。
第四天,孩子的烧退了之后,身上开始出皮疹。
第五天,孩子能下床了。他站在棚子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短短的,缩在脚底下。他回过头,看了顾湘一眼,然后跑出去,跑过溪上的石头,跑回对岸的村子。
顾湘站在竹楼的走廊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田埂的尽头。然后转身,走进棚子,走向下一个病人。
疫情最严重的时候,竹楼下面的棚子里住了四十多个病人。
棚子不够用,就在空地上搭帐篷。竹子做骨架,芭蕉叶做屋顶,草席铺在地上当床。病人一个挨着一个,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顾湘要从过道里挤过去,侧着身子,生怕碰到病人的脚。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汗水的酸臭、药汁的苦涩、艾草燃烧后的焦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属于疾病本身的、令人不安的气息。病人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有的在喊疼,有的在喊渴,有的在喊娘,有的什么也不喊,只是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着。
顾湘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不是不困,是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病人??高热不退的孩子、呕血不止的老人、抽搐昏迷的壮汉。
华佗睡得比她更少,白天看病,晚上写书,后半夜还要起来巡视病人。
顾湘在旁边的竹凳上坐下来,看着华佗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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