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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竹楼战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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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八年的夏天,才刚进五月,交州就像被人架在火上烤。太阳白晃晃地挂在天上,从早到晚不挪窝似的,把大地晒得冒烟。空气又热又湿,呼吸之间像有一块湿透的厚布捂在口鼻上,闷得人喘不过气来。顾湘在竹楼二层放了一碗水,不到半天就蒸发得只剩一个碗底。

最先出事的是溪对岸的村子。

那天清晨,顾湘正在药圃里给丹参浇水,听见对岸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她直起腰,手搭在额前遮住阳光,看见一个中年男人从村子里跑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跟着一群人。男人的脚在田埂上磕磕绊绊地跑,好几次差点摔倒,怀里的孩子一动不动,手脚软塌塌地垂着,像一只破了口的布偶。

顾湘扔下水瓢,跑下溪岸,踩着一块一块的石头跳过去。她的鞋踩进水里,湿透了,但顾不上。

“怎么了?”她跑到男人面前,气喘吁吁地问。

男人把怀里的孩子往她面前一送。是个男孩,大约五六岁,面色潮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唇干裂起皮,闭着眼睛,呼吸又浅又快。顾湘伸手一探??烫!额头像一块刚出炉的铁,烫得她指尖一缩。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她问,手已经搭上了孩子的脉搏。脉搏细数,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随时会断。

“昨天夜里。”男人的声音在发抖,“半夜开始烧,早上起来就不行了,叫不醒,怎么叫都叫不醒……”

顾湘翻开孩子的眼皮。巩膜没有黄染,但结膜充血严重,整个眼白都是红的,像兔子眼睛。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症状她在现代见过,在医学课本上见过,在感染科的实习日记里写过。

“跟我来。”她一把抱起孩子,转身就跑。

顾湘跑过溪上的石头,抱着孩子冲上竹楼,冲进诊室。

“华佗!登革热!”

华佗看了看孩子的脸色,摸了摸脉,翻了翻眼皮。

“登革热。”他的声音很沉,和顾湘的判断一样,“热毒入血,伤了营分。用犀角地黄汤加减??水牛角、生地黄、赤芍、牡丹皮。加金银花、连翘、大青叶。”

顾湘转身去抓药。她的手很稳,但心在跳。登革热不像疟疾,没有特效药,全靠对症支持治疗。退热、补液、止痛??这三样在现代很容易做到,有输液泵,有退烧药,有监护仪。但在这里,只有她和华佗的两双手。

没有输液泵,她就用盐和糖自己配口服补液盐??一碗水,一小撮盐,一勺麦芽糖浆,搅匀了,一勺一勺地喂给孩子。孩子昏迷着,不会吞咽,她就用竹管撬开孩子的嘴,把药液顺着嘴角一点一点地灌进去,灌一勺,停一下,等孩子咽下去,再灌下一勺。一勺一勺地喂,一碗药喂了半个时辰。

没有退烧药,她就用冷布巾给孩子擦身体。额头、脖子、腋下、腹股沟??这些大血管经过的地方,每一处都反复擦拭。布巾凉了就再浸一次水,拧干了再擦。一遍一遍地擦,擦到第五遍的时候,孩子的体温终于从烫手变成了温热。

华佗在旁边用针刺缓解孩子的头痛和呕吐。他在孩子的合谷、曲池、大椎、十宣穴上各扎了一针,手法又快又准,银针刺入皮肤的时候,孩子几乎没有任何反应??不是不疼,而是烧得太深,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扎完针,华佗退后一步,看着孩子的脸,沉默了很久。

“这个孩子的命,”他说,声音很轻,“看今天晚上了。”

当天下午,又来了三个病人。症状和第一个孩子一模一样??高热、头痛、呕吐、全身皮疹。第二天,来了十几个。第三天,来了三十几个。

瘴疫暴发了。

交州当地人管这叫“瘴气病”,说是山林里的毒气跑出来害人。村里的老人在路口烧纸钱、撒米、念咒,请山神保佑。但纸钱烧了一堆,米撒了一地,咒念念了三天三夜,病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顾湘站在竹楼的走廊上,看着棚子里挤得满满当当的病人,咬紧了嘴唇。

她知道登革热由蚊子传播。交州的气候湿热,蚊子多得能遮天蔽日,尤其是雨后,蚊子成团成团地在空中飞舞,像一团团黑色的烟雾。她之前教过当地人防蚊??用蚊帐、填积水、熏艾草。但交州太大了,村子太多了,又总有人嫌麻烦,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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