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补给(1 / 2)
萧景曜在蓟州大营待了一个月之后,终于理解了沈时渊为什么要让他来“收拾烂账”。
赵崇海留下的窟窿比他在户部查账时看到的数字更大、更臭、更触目惊心。账面上的数字是死的??粮草差价、空饷名册、军械损耗,写在纸上不过是几行墨字。但蓟州大营的窟窿是活的。它长在士兵碗里的稀粥里,黏在弓弦上的裂痕里,冻在哨兵脚上那双露出脚趾的破靴子里。
他到任第三天就开始清账。职方司郎中管的是军情舆图烽燧斥候,但他从户部带来的习惯改不掉??看什么都先看账。他把蓟州大营过去三年的粮草、军械、被服、抚恤、马料账目全部调出来,堆在职方司值房的地上,一捆一捆地解,一本一本地翻。赵瑾蹲在旁边帮他分类,两个人从早翻到晚,值房里的炭盆灭了又添,添了又灭。翻到第五天,他把账本往地上一摔。
“比户部的账还烂。”
蓟州大营在册兵员四万二千人。按朝廷定额,每年应拨粮草十二万石、军饷二十六万两、军械补充弓三千张箭十五万支火器若干、被服冬夏各一套。但赵崇海在任五年,实际拨付到营的数目连定额的六成都不到。粮仓里的存粮,账面写着一万二千石,实际称了称,不到八千。其中还有至少两千石是前年的陈粮,发了霉,长了虫,炊事营的伙头兵用筛子筛三遍才能下锅。军械库里堆放的火器,账面写着完好可用者一千二百杆,实际能打响的不到四百杆。剩下的要么火绳受潮,要么铳管锈蚀,要么根本就是空筒??木头削成火铳的形状,外面刷一层黑漆,不拿起来拆开看根本分辨不出。
最狠的是抚恤金。阵亡将士家属每人应领二十两抚恤,实际发到手里的只有八两。中间那十二两去了哪里,账面上没有记录,但萧景曜在蓟州待了一个月,已经能闻出味道了??那十二两,一半进了赵崇海的私库,一半被层层经手的吏员分吃了。粮秣官吃三成,军械官吃两成,抚恤官吃一成,剩下的孝敬总督衙门。
他把这些烂账整理成一本清册,然后开始写信。
第一封写给兵部武库司,催军械。第二封写给户部粮料司,催粮草。第三封写给太仆寺,催马料。第四封写给兵部职方司??他自己的顶头上司??催舆图、烽燧用的火油、斥候配发的指南针和千里镜。每一封都写得公事公办,措辞克制,引用定例如数家珍,后面附了他自己整理的缺额清单。写完一封就用火漆封口,盖上兵部职方司郎中的关防,交给驿传。
信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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