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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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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没亮透,何记后院便先有了水声。

酸梅饮昨夜已经熬好一锅,清早重新滚开,撇去浮沫,再镇进井里。枇杷是新买的,比前一日硬,剥起来费劲。她剥到第三盆时,指尖都染了一层浅黄,连袖口也沾了果汁。

二十筒甜水,写在纸上不过几个字,真摆到眼前,才知道不是平日卖几碗那样轻巧。

灶上两口锅,井边两只大瓮,柜台上排着竹筒。后院的竹架靠墙立着,麻绳昨夜便理顺了,今日再一副副绑紧。

何春酿一会儿看火,一会儿滤枇杷汁,一会儿数木塞,忙到后来,额角的碎发落下来,她也顾不上拨。

周砚平今日也没坐到柜台后。

他把竹架摆到后院空处,先装清水试过,又把每只竹筒都塞紧,拎起来走几步,听有没有晃声。

第三回经过灶边时,何春酿终于忍不住,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周砚平,你再晃下去,我都要晕了。”

周砚平停在门槛边,手里的竹架还稳稳吊着。

“昨日你说,洒了要罚我。”

“那也没叫你把自己晃成一壶酸梅饮。”

他把竹架放回桌上,绳结在掌心里压了一道浅印。何春酿瞥见了,想说什么,又被锅里的酸梅饮滚声打断,只好转身去压火。

周砚平走到灶边,替她把快沸出来的那只小锅往旁边挪了半寸。

何春酿抿了抿唇,没说话。

巳时刚过,二十筒甜水终于装好。

酸梅饮颜色深,沉沉地装在竹筒里;枇杷清露浅金,透着一点亮,像把日头兑进了井水。四副竹架排在铺门前,一副五筒,麻绳绑得结实,底下垫了薄竹片。何春酿围着它们转了一圈,心里又紧又亮。

胡娘子的侄子和临时请来的脚夫也到了。

何春酿原本说自己只跟到门房,不进曹家。临出门时,她还是换了双轻便些的鞋,又把袖口重新束了束。

周砚平瞧见了,没有劝她别去,他只是把最轻的一副竹架挪到她跟前,自己提起最重的那副。

何春酿低头瞧了瞧自己面前那副,竹筒还没提起来,便已经知道他动了手脚,“周账房,你这是瞧不起我?”

“不是。”他把竹架提到肩侧,试了试重量,“这是怕你半路把曹家的甜水扔了。”

“我像是这样的人?”

周砚平走到铺门口,回过身,语气正经得很:“不像。何掌柜若要扔,大约会先把押钱扣了。”

胡娘子侄子噗嗤一声笑出来。

何春酿抿住嘴,没好气地提起竹架,“走。”

出永安巷时,小孙子蹲在门槛上,扬声喊:“周大哥,别洒!”

周砚平应了一声:“记着了。”

何春酿脚下一顿,竹架里的甜水轻轻晃了晃。她稳住手,嘴上不饶人:“他怎么只叮嘱你,不叮嘱我?”

周砚平放慢半步,和她并肩走到巷口,“大约是何掌柜瞧着比较可靠。”

何春酿偏头扫他一眼,手上的竹架却被他顺势托了一下底。那一下很快,旁人看不出什么,只有她知道重量轻了一瞬。

过桥时,周砚平先停下,让脚夫和胡娘子侄子都别急。他把竹架放在桥边阴处,走到前头踩了踩石板。

有一块青石松了,踩上去轻轻一响。

“走右边。”他回身道。

何春酿提着竹架,走得不算慢。到了桥心,风从水面上过,吹得筒口的布塞微微颤。她手腕酸得厉害,却不肯换手。周砚平从旁边经过,把自己的竹架换到另一边,又顺手在她的绳结上按了按。

“再撑半条街。”

“我知道。”她吸了口气,“你别老提醒我。”

周砚平不再说,只把步子放慢了些,正好与她隔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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