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焚风过境(2 / 2)
“不贵啊,我在二手市场买来的,打了好几折。”蔡云霓双手撑着自己的脸,“上次看你问邻居借相机去草地上拍照,洗出来还被催,我就想,一定要给我们家轻轻买个属于自己的相机,毕竟以后是要当导演的嘛。”
其实那件事,他们三个小孩都快忘了,毕竟是一时兴起要拍合照,别人催几下很正常。
没想到有人在偷偷观察他们、爱着他们。
“妈妈你放心!我一定把你拍的像仙女一样。”骆野立刻掀开镜头盖,将相机对准蔡云霓,“这个姿势好看,妈你别动。”
蔡云霓托着脸颊,对着镜头温柔浅笑。
店内暖融融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眉眼温婉动人。
白浪都忍不住浅笑了一声。
这时,骆?拿出两张贺卡,拍在桌上:“我也有东西送给你们!”
卡面上贴着两朵他亲手折的纸花。
第一行写着:“祝浪浪哥哥生日快乐,每天都要开开心”,下面是白浪的名字。
白浪记得这种字体,骆野说叫做瘦金体。
骆?小小年纪,笔法已经有七分神韵,特别好看。
白浪揉了揉骆?的头,骆?开心地撅起嘴巴:“本来可以做的更好的,但最近在拍摄,没有时间粘东西……明年肯定做的更好的!”
三个人被骆?斗志昂扬给逗笑了,笑声萦绕餐桌。
这顿饭吃的又开心又幸福,桌上的佳肴渐渐空盘,服务员端上蛋糕。
白浪看着那个蛋糕,突然想自己和骆野一个生日,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抢走了骆野半个蛋糕呢?
所以白浪借自己没许愿的习惯,让骆野许愿吹蜡烛,也让骆野一个人分蛋糕。
蛋糕吃完,四个人又聊了会儿天。
骆?困意渐渐涌上来,小脑袋垂落、抬头;垂落,再抬头。
“??还是小宝宝呢。”骆野捏了捏骆?的脸,骆?舒服地砸吧嘴。
“我先带??回去了,”蔡云霓抱起昏昏沉沉的小孩,放进门口的小推车,转头对白浪温柔叮嘱,“浪浪你什么时候来我们家说一声哦,阿姨给你准备糖糕。”
白浪开心地点头。
云霓阿姨做的糖糕特别好吃,他每次都能吃好几个,久而久之,他只要去骆野家,桌上都有一碗糖糕备着。
白浪打算跟着母子二人一同离开,手腕却被骆野拉住。
骆野对他眨了下眼睛:“我们还没有结束呢,我带你去个地方。”
白浪眨巴眼睛,乖乖跟上他,两人再度登上公交。
车辆向穿过街道,人影车流缓缓向后倒退。
白浪反复摩挲衣兜,刚才一直想送礼物,但没找准时机,现在他们两个终于独处了,正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到正望窗外风景的骆野眼前。
骆野愣了下,回头看他:“这是什么?生日礼物吗?”
白浪点点头,嘴型说:“你的。”
骆野接过小盒子,打开后,一块腕表躺在丝绒衬垫中央,银亮表盘点缀着翠绿玻璃钻。
这是白浪用每周的零花钱攒的。
他在杂货铺选了很久,才选上这块与骆野眼睛颜色差不多的手表。
“我天!”骆野兴奋地戴上手表,“哇,兄弟这还说什么呢?太好看了!”
他高兴,白浪的唇角也陷出一对酒窝。
骆野兴致勃勃举着新相机,对手腕连拍数张照片,一路亢奋不已。
可等公交车开出隧道,面对环绕的群山,他的肩头又耷拉下来,没了刚才的鲜活劲儿。
白浪以为骆野晕车了,赶紧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骆野声音低下下来,不好意思地挠着下巴:“不是,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但这么一比,我的礼物没花多少钱,有点投机取巧了。”
白浪使劲摇头:【没关系,你送什么我会喜欢的。】
“行吧,”骆野拍拍胸口,“等我将来赚钱了,我带你们出去玩。”
【去哪里呀?】白浪问。
“去海边赶海啊,吃海鲜,听说福州有片海还能发蓝光。还有游乐园,我们去坐过山车!”
骆野一边畅想一边抬手比划,说得满心向往:“还有去山上看星星,妈妈说山上的星星特别漂亮,伸手就能碰到。”
【我都没去过。】白浪比划。
“那就这么说定了,”骆野伸出小拇指,“将来一起去。”
白浪勾住小拇指,晃了晃手。
他确信自己一年,不,五年……甚至十年,都不会忘记这个约定的。
海边,游乐园,山上的星星。
他想和骆野一起踩在沙滩上,坐在那儿看满是那片蓝色的世界;也想一起去游乐园,听说过山车很有意思;还要去山里看星星,虽然那里的星星不一定有骆野好看,但他乐意感受书本上的风声。
凉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吹乱两人的碎发。
骆野望向窗外,轻呵一声:“到了。”
他们下车的地方,人烟稀少,马路对面是成片农田,百余米外散落几户低矮民居。
林间此起彼伏的鸟鸣清透悦耳,空气有点草木的清甜。
白浪跟在骆野身后,骆野缓步前行,再次提醒他:“再走几步就到了,这是我帮他们拍照片换来的一天,确实没花多少钱啊。”
白浪等到达地方,才明白骆野说换来的一天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走进了一片花圃。
花圃尽数浸在春日盛景里,各色花株挨挨挤挤次第盛放,月季、紫藤花、雏菊……蔷薇攀着木架肆意舒展,几株迟谢的梅树留着淡粉残香。
这些粉雾、浅蓝、鹅黄、嫩青的颜色揉杂一起,一重叠着一重,芳香四溢。
每走几步路,花上面都放着一张照片。
拍的都是这里没有的花,错落嵌在花海之间,正中央是他们三个人的合照。
白浪站在原地,怔怔望着眼前一幕,耳边响起骆野的声音:“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的地方,这是晚开的品种,所以现在才开着。”
白浪扭头望向骆野。
骆野站在梅花前,捻着稍微矮的枝头。
光落在他好看的眉眼,由骨骼劈开一道阴影。
“白浪,你知道梅花在古代叫做什么吗?”骆野看着他问。
白浪手掌横置额前,从一侧向另一侧划过,脸露疑惑:【我不知道】
“叫一枝春。”骆野说。
一枝春。白浪心里重复这个词,再次比划:【真好听。】
“还有一句诗叫做‘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骆野弯起眉眼,向后退开两步,舒展双臂。
朗声笑着,句句撞进春风里:
“白浪。我没法带你看江南,那我就送你整个春天吧!”
周遭繁花层层浮沉,他们如同站在无边无际的花海汪洋,一浪掀过一浪。
至此,白浪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离开骆野了。
纵使岁月推移,垂垂老去,哪怕他得阿尔茨海默忘记了所有人,他也会毫无保留地心动于这个人。
从此山高海阔,再也找不到像骆野这样的人了。
白浪扬起浅笑,忍不住用嘴型说:“我好喜欢你啊。”
骆野没看懂,歪了下脑袋:“什么?”
白浪摇摇头:【没什么,我在说谢谢你】
骆野不疑有他,拉着他穿行花间,介绍每一种花的名字与花期,他说他背了很久,不显摆一下难受。
这能是显摆吗?白浪觉得他好厉害。
两人在这里待了很久,拍了很多照片。
他们回程坐的公交车是特定区间的,十五分钟才来一趟,车上的人也很少,他们随便坐在靠窗的位置。
春风吹过,油菜花微微摇曳。
这时候的他们,总以为的日子都会像今天这样无限春光。
一个月后,骆野他爸以拍摄为由带走骆?,也不允许白浪天天过来了。
白浪每周来两趟,每次见面,骆?都特别困,没说两三句话沉沉睡去。
盛夏悄然而至,整座小城闷得像密封的蒸箱,蝉鸣从早到晚不绝于耳,凑齐了完整的夏天。
白浪剪了头发。
骆野和骆?帮他剪的,剪的很好。留下的头发卖了两百块钱。他们拿这些钱买冰棍,打包好吃的牛排给骆?。
午后无事,他们并排靠着,共用一台随身听骆野最爱的野草乐队。
骆野遇到很喜欢的歌就会反复听,白浪完全不嫌烦。
只要骆野喜欢,他就喜欢。
常常听着听着困意翻涌,他们就在地上铺一层薄褥午睡。
白浪也是这段时日才发觉自己睡姿不好。
好几次他醒得早,一睁眼,自己竟然抱着骆野,一条腿还蛮横地搭在对方腰腹,睫毛更是近到清晰可见,吓得他睡意全无,赶紧起身。
骆野倒是淡定,被他动作吵醒,闷哼一声把他拉回来,继续睡觉。
两人醒来后,面对面坐着。骆野顶着翘起的头发,笑白浪变成了蒲公英。
白浪摸着自己的头发,也跟着笑起来。
云霓阿姨来叫他们吃下午茶,他们跟??坐在一起,度过了一段不错的夏天。
他们以为,将来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夏天。
然而,临近冬天,云霓阿姨去世了。
走得很突然,但也有迹可循。
连白浪这个外人都看出蔡云霓日渐消瘦,吃完饭总是吃药,骆野谈起她就会叹气,想去大城市看她的病。
白浪无法回忆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悲伤,接到电话后,他坐在沙发上失神发呆。
他们家是不允许他参加这种葬礼的,会觉得晦气,可白浪还是偷偷去了灵堂。
蔡云霓的灰白照片摆在正中间,灵堂堆着几个白色的花圈。
周边的邻居都过来帮忙了,轮流照顾骆?,安慰站在那里的骆野。
骆野一身黑衣,肩头斜挂白孝布,一动不动凝着母亲的相片,眼底泪水早已流干,眼尾红肿得骇人。
白浪缓步上前,紧紧攥住他冰凉的手。骆野倚靠他的肩头,无声痛哭。
骆野说,云霓走的时候不痛苦,她握着他的手说下辈子也要当他们的妈妈。
她说这是她最开心的十多年,看他从小小的宝宝变得这么大了,成为了有责任感的哥哥,能依靠的小大人,能帮助别人,有自己的朋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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