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吕州风起一(1 / 2)
“我不理解。”
新宅散着桐油的刺鼻气味儿,寒风裹着雪沫扫过空旷的前庭,穿过回廊,发出尖锐的哨音,打在新砌的高墙上,也打在于樵满是血污的脸上。
吕州于氏,由于樵曾祖父建立,如今已有六十余载,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殷实富足,如今还在吕州城里站稳了脚跟,盖了气派的新宅。
可寒冬腊月的,乔迁不到三个月,曾祖父竟在家族议事会上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决定??强令部分族人即刻启程,远赴齐州跑商,连个新年都不让过完。
跑商的队伍中就包括于樵的父母。
于樵不理解,没听说于家有银钱不足的危机啊。
虽说搬进这新宅邸花费了不少积蓄,但宅中库房充盈,器物精美整洁,新买的下人个个麻利,就连向来挑剔的表妹都养起了宠物猫,油光水滑的,据说也是名贵品种。
整个于家可以说是富足安稳,哪里像是窘迫到需要冒着鹅毛大雪,年关将近时奔波跑商的模样?
这下好了,几十年未遇的大雪封山,连商道都出现了凶残的匪徒,劫财又灭口,商队中人无一幸免。
噩耗是由护送尸体的官兵传回来的,据说距离事发已过了近半月,官府封锁了消息。
听到这噩耗时,于樵正窝在书房的暖阁里看话本子。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抓起裘衣披上就朝正院奔去,一路上顶着风披着雪也不觉得冷,速度快得惊人,任谁看见都会说一句:
“见鬼了,这还是二房那弱不禁风的四姑娘吗?”
于樵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潜力,但临近正院踏上湿滑的台阶,还是脚下一软身子一歪摔了下去。
这一摔可摔得不轻,于樵滚下台阶,额尖擦碰到台阶棱角,躺在地上半天也没能缓过神儿来。
正院里正乱着,尖锐的哭声、失控的咒骂、杂乱的脚步声传到于樵的耳朵里,与耳边的嗡鸣一齐冲击着她的神经。
其中最刺耳的,是一声声绝望地呼喊:“我的儿!我的儿啊......”
这是祖母的声音,祖母习武,声音向来洪亮如钟。
显然,祖母哭的是于樵的父亲。
消息得到了确认。
于樵撑着地缓慢坐起身,抹了一把被风雪打得湿漉漉的面额,任凭鲜血顺着额角的伤口缓缓流下。
她突然不急了,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意识一片茫然。
“我不理解。”
她不理解的东西太多了。
大衍朝民风开放,以术道与武道两派为尊,无论男女,只要有心向学,术修开蒙、武修淬体,门槛都算不得高,家里都会支持。
于樵自幼身弱,寻常人家若生出个体弱的孩子,后天定是会好好练体养生,不求武道上有什么建树,至少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可于家却有很大不同。
自于樵出生以来,她从未被允许上过一节武道课,家族发放的,有助于锻体的灵丹奇药也未曾吃过一口。
偏偏她天生早慧,在术道上颇有天赋,于是成堆的术道课业便压了过来。
每日天不亮到深更,只有节日年关才有休息。这导致她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就时常心力交瘁、夜夜难寐。
换句话说,在于家,族人只能一条路走到死。
身体强健的族人只能上武道课,享用武道资源;天资聪慧的族人只能上术道课,享用术道资源。
修武道者四肢发达,认知受限;修术道者思维敏捷,弱不禁风。
这还是天赋好的孩子。
那些天赋不好的,到了十岁,武道没能成,术道没悟,便会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