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五则病魂四(2 / 2)
“我不要紧。你应当在庵中多住几日。”
“不要!”陡地,沈知意拿出撒泼打滚的态势,抓着江白川的后颈不松手,喊出那么一句,竟是恨恨道,“江白川,你别想抛开我,我不管你死了还是活着,哪怕你粉身碎骨、挫骨扬灰,你也只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他眼尾摇曳着诡谲的暗红,似乎一条红线,深沉地晃着午间虚妄的日光。
江白川抹上那道红,端详着,良久,又是良久,淡道了句:“好,你一个人的。”
兵败如山倒。
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将领,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暴戾的血腥气,而那暴戾的血腥气中,这位田氏主公又是一位彻彻底底的大人。
像每一个能够安稳成长的孩子总该有一个成熟的大人来抚养,后朝这片土地似乎迎来了它真正的家长。
兵临城下时,沈知意远远望了一眼。
他们围困着上京城池,打着诛奸邪、推暴政、平天下的名号,叫嚣着谁开门谁封官,承诺着百姓绝不滥杀,那般的以下犯上、胡作非为,又那般地令人感到困惑。
这便是兴兵有义、师出有名吗?
江白川将人从城墙上带了下来。
“上头冷,知意。”
他捂上沈知意冰凉的手,手心里是热津津的汗,一接触,那汗烫得沈知意手疼。
于是沈知意端详着眼前人,浓稠的眉眼,高挺的鼻翼,柔软的唇角,一笔一划延寸下来,还有那一对恍若狭长凤尾的眼尾,倘握在手心,必然能感受到温吞又绵麻的痒意。
他盯着那对相交的手,心想,最热的时节,哪里就冷了。
“江白川……”
沈知意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一瞬,又道,“我要你背我。”
“好。”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江白川便给出了答案。
昏黄的落日,两人就这般走在宫道上。沈知意的青丝垂落在江白川的脸侧,猫儿似的轻轻挠着,下颌缩在江白川的肩胛处,压得瘦削的脸庞聚拢了零星一点肉。
江白川侧首,与他温柔一笑,让沈知意觉得今日的江白川过分古怪了。
他掰掰他的脸,听他道:“云游庵的方丈是个好人。”
沈知意想了想那个老气横秋的老尼姑,摇头道:“那人净说些莫名其妙的大道理,哪里好了?”顿了顿,揽紧了江白川的脖颈,又说道,“还是你好,你最好,只有你好。”
他话说出口,鼻腔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恶毒的重感冒,嗓子里塞了一块糕。
江白川只“嗯”了一声。
沈知意便追问他“嗯”这一声是什么意思。
江白川沉默一瞬,却忽地道:“你这般爱我,陪我去死吧,沈知意。”
背上人抖了抖,冷笑一声,扬起细长的脖颈,死盯着江白川。
“谁要陪你去死,我不能死,我要活得好好的。何况江大人不是早已为我备好后路了吗?又诓我做甚?”
他冰凉的胳膊压在江白川肩上,语气忿忿,向后仰着,江白川便按上他的腰,强求着将人压回来。
他明晃晃带笑意望向沈知意,形容恣意,不再像那陈年稳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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