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五则病魂二(1 / 2)
林韫回朝了。
措不及防,后朝境内异军突起了一批义军,许是早有预谋,许是吉人天助,短短半年时间蚕食了三分领土,终于引得朝廷重视,以致后朝战神林韫再也无法向外打,只能调兵遣将,先卫后方。
于是朝廷招兵买马、征粮加税,终于凑齐了壮丁,再无后顾之忧,林韫领旨出发了。
可临行前,昔日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的将军竟在此刻一反常态,显得犹豫了。
他在那以家宴为名的饯行宴上,沉闷着嗓音,闷了一口酒,与江白川道:“我与那反叛军头子田神安交过手,他是个厉害人物,有勇有谋,昔日他助我一次,我也与他斗过一次,用兵之老练不在我之下,而今又以仁德得了人心,倘真的天时地利又在于他,他日……”他的话顿了顿,倒不是话难出口,而是见着江白川的目光一直随行在那浅衣公子身上,心中不禁多出一抹惆怅。江闻渊这弟弟啊,他不怕是照顾不妥了。
江白川听不到他继续往下说的话,疑惑回身,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韫淡笑一腔,继而道:“若是城破了,白川,你要何去何从?”
城破,那便是林韫战死,后朝覆灭。这么个问题,在出征前问起算得上大不吉,对那么个向来恃才傲物、百战百胜的将军而言更是不可能之事。
可江白川对此似乎总有什么其他阔论,他竟答了林韫的话。
“后朝是我的家,我生于此长于此,归处也只会在此。”
听罢,林韫默了一瞬,目光转向那逢迎来去的人,他站在那儿,并非高位,并非低位,只是纯粹地站在那里,像是个天生掌控名利场的人,运筹帷幄,又信手拈来。
林韫又问江白川:“沈知意呢,他该如何?”
江白川的目光早已追随着沈知意而去,他想了想,敛下眉眼,似是心虚,似是掩饰,总之他终归将话说出了口。
“沈知意,我是他的一部分,我的魂魄寄居在他的肉|体。我离不开他,就像牙齿离不开嘴唇。”
话说完,江白川张开了眉眼,隐隐之中,那里似乎有一团永不熄灭的鬼火在宣誓着某种可怖的信仰。
所以,哪怕沈知意对他做了那么些恶事,江白川仍旧怯懦地永远不敢恨沈知意。
林韫锤了江白川的肩背一下,不再有什么君臣之别,也不再有什么勾心斗角,他朗声道:“好小子,早就盼不得我好了。”
江白川笑笑,饮下一杯酒,那残留的余光映在杯底倒影上,缓缓成了霜。
后来日子,江白川仍旧很忙,忙得焦头烂额,可他也不算很忙,忙来忙去只是焦急地掐算着这个枯槁王朝的命运。
沈知意便瞧着他忙,胳膊撑在桌上,手掌架在脸上,一架就是一天。
听大臣们说,那个田神安优待百姓,优待俘虏,让愿意干的跟着他干,不愿意干的领了钱回家,于是仗越打,地盘越多,人越多,许多郡县都自发开了大门。
直到林韫到了最前头才扼制住了这般现象。
沈知意听着便想,这田神安真是个上下牙一碰的厉害人物,说是放人回去,可而今四处蝗灾、旱灾蔓延,从征不就是为了那一口金贵的粮食饭,走的也不知又有几人。
既收买人心,还能得到助力,果然是个好样人物。
沈知意打了个哈欠,长臂一伸,慵懒地枕在了桌上,凝望着那月下廊亭中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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