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从坩埚翻滚到魔力爆炸一个九岁女巫的斯内普式周末补习班报(2 / 2)
橱窗里,教堂门口的圣诞树已经开始掉叶子,枯黄的针叶被冷风吹得满街都是。
米勒家的老房子没有圣诞装饰,没有礼物,没有节日大餐。托马斯的印刷厂在圣诞节前裁掉了三个工人,他虽然保住了职位,但工资又被砍了一成,这让他整个假期都沉浸在一种更加阴沉、更加暴躁的情绪里。
他喝得烂醉,把厨房里仅剩的半瓶威士忌全灌了下去,然后在客厅里吐了一地,伊索贝尔跪在地上清理了两个小时,而他在沙发上打着鼾,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伊索贝尔用藏在阁楼地板下面的钱买了半只打折的火鸡和一些土豆,做了一顿比平时丰盛一些的晚餐。
埃琳娜帮她打下手,母女俩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一个削土豆一个切胡萝卜,偶尔低声说几句话,偶尔沉默地相视一笑。那是她们之间特有的默契,不需要说太多,因为她们都太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埃琳娜知道母亲藏钱的地方,知道那些在破釜酒吧秘密存放的加隆,知道母亲每次看着她练习魔法时眼里的那道微光是什么,那是她从未拥有却希望女儿永远拥有的一切。
而伊索贝尔也知道女儿每周六上课的内容早已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她看着埃琳娜专注地搅动坩埚时侧脸上那种认真的表情,看着那双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绿色眼睛里越来越亮的光芒时,心里涌起的那种复杂情感里,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丝她不敢细想的、隐隐的不安。
这种不安在去年圣诞节时就有了,那天下午,斯内普在下课后单独和她谈了几分钟。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措辞比平时更加郑重:“米勒夫人,埃琳娜的魔力增长速度和她的控魔能力已经远超同龄人的平均水平。按照目前的发展趋势,到她十一岁入学时,她的实际水平将接近甚至超过三年级学生。”
伊索贝尔还没来得及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斯内普就接了一句让她心脏骤然收紧的话:“这意味着她体内的魔力回路已经相当活跃。在情绪极度波动的情况下,无意识的魔力爆发风险会显著增加。虽然目前还没有发生过这类事件,但您需要有所警觉。如果她遇到极端冲突,比如人身威胁或极度的恐慌,可能会触发防御性的魔力释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伊索贝尔脸上移开,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用一种更低沉的、带着某种个人情绪的声音加了一句:“这种事,一旦发生,就很难收场。”
那是一月中旬的周五晚上,圣诞假期的余韵早已散尽,伦敦东区的冬天又冷又潮,泰晤士河上刮来的风裹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工厂烟囱的黑烟,把整个街区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里。
米勒家厨房的灯泡已经用了快十年,发出的光是那种昏惨惨的暗黄色,照在人脸上会投下一片病态的阴影。晚饭是在六点开始的,餐桌上摆着一锅土豆炖肉,伊索贝尔用最便宜的猪腿骨炖的,肉少得可怜,土豆倒是切得很大块,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把土豆切大块,托马斯会抱怨菜不够吃。
面包是隔夜的,已经有些发硬了,她用蒸锅热了一下,表面软了一些,但咬开之后里面还是干巴巴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盘水煮卷心菜,没放任何调料,只加了一点盐,菜叶子在盘子里软塌塌地摊着,像一团被遗弃的旧抹布。
埃琳娜坐在母亲旁边,面前是一小碗炖肉和一个干面包,她低着头吃饭,速度比平时快,因为她想早点吃完早点上楼,不想在餐桌上多待。
每次父亲在家吃饭,空气都会变得很重,那种重量不是可以用磅秤称出来的,而是一种把每个人的神经都压得扁平扁平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托马斯坐在桌首,面前是一大盘堆得满满的食物,还有半瓶已经打开的黑啤酒。
他大口嚼着肉,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那件沾满油墨的工装衬衫上,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他的眼睛盯着桌上的报纸,一份旧报纸,圣诞节前的,已经被翻烂了,但他还是反复看着,因为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别的消遣。
艾米莉坐在他对面,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肚子微微隆起,穿着一件宽大的旧毛衣,那是她从伊索贝尔衣柜里翻出来的,“借”了好几个月都没还。
她面前的盘子里只有几块土豆和一片面包,她用手撕着面包慢悠悠地吃着,表情是不加掩饰的挑剔,她嫌肉太少,嫌汤太淡,嫌卷心菜煮得太烂。
但她没有直接抱怨,因为她知道家里确实没什么钱了,托马斯的工资被砍了两次,丹尼斯在码头的工作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家里最近的伙食全靠伊索贝尔精打细算地维持着。
然而这不代表她会闭嘴,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表达不满,用那种带刺的眼神和阴阳怪气的语气。
丹尼斯坐在艾米莉旁边,面前也是一盘堆得很满的食物。他吃得很慢,目光时不时飘向桌子对面的埃琳娜,那个九岁半的女孩正低着头默默吃饭,深棕色的卷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她偶尔抬起头夹菜时,那张脸就会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来,她越长越像她母亲年轻时的样子,五官清秀而端正,下颌线条已经有了些许柔和的弧度,皮肤虽然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苍白粗糙,但底子摆在那里,那双绿色的眼睛尤其引人注目,在灯光下会泛出一种与这个灰暗的家完全不相称的、宝石般的光泽。
丹尼斯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低下头继续吃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艾米莉没有错过这个动作,她的眼神在丈夫和继妹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唇抿紧了一下,然后故意把叉子往盘子里一扔,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丹尼斯,帮我加点水。”她说。
丹尼斯愣了一下,起身去水槽边倒水,而在他起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埃琳娜的方向飘了一下。这一下飘得足够明显,明显到连托马斯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托马斯什么都没说,只是哼了一声,继续低头喝酒。
晚饭在沉默中结束。伊索贝尔开始收拾碗碟,埃琳娜帮她把盘子端到水槽边,母女俩像往常一样分工合作,伊索贝尔冲洗碗碟,埃琳娜把洗好的碗碟擦干放回碗柜。
她们动作默契而安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一种被常年压抑的生活磨出来的习惯??她们学会了不在托马斯面前制造不必要的声响,因为任何多余的声响都可能成为他发火的借口。
水槽上方的灯泡忽然闪了几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那是电路老化的征兆,这栋房子的电路已经三四十年没换过了,每到冬天潮湿的时候就会出问题。
伊索贝尔抬头看了一眼灯泡,又低下头继续洗碗,她的手已经被冷水泡得发红,手指上那些被针扎被蒸汽烫被刀割留下的伤疤在水光中泛着淡白色,像一张记录着二十年苦难的微型地图。
埃琳娜站在她身边擦碗,小声说:“妈妈,明天周六了。”
伊索贝尔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我知道。明天早上我们像往常一样出门。”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埃琳娜能听见,因为她们之间有一个约定,每周六去破釜酒吧,永远不能在家里公开讨论。
托马斯以为她们是去打工赚钱,艾米莉以为她们是去做清洁活计,而实际上她们去的是一个他们都无法想象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这个秘密已经维持了两年四个月,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明天又可以见到斯内普教授了。这个念头让埃琳娜的心情好了起来。她把最后一只盘子擦干放回碗柜,用抹布擦了擦手,然后坐在厨房角落里那把歪腿的木椅上,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羊皮纸,那是斯内普上周六布置的理论作业,关于魔药配方中各种基础配料在不同温度下的反应变化,她已经写完了初稿,今晚打算再修改一遍,明天带去给斯内普看。
她把羊皮纸摊开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支用得很旧的铅笔,低头在纸上圈圈画画。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槽里哗哗的水声和客厅那边传来的托马斯翻报纸的沙沙声,以及楼上偶尔传来的一两声艾米莉因为孕期反应发出的作呕声。
托马斯从客厅里晃进了厨房。他已经换掉了工装,穿着一件洗得发皱的白色汗衫和一条松垮的工装裤,肚子从汗衫下面鼓出来,手里捏着已经空了许久的啤酒杯。
他走到碗柜边,从里面摸出一个玻璃瓶,那瓶廉价威士忌已经见底了,瓶底只有浅浅一层琥珀色的液体,他把酒瓶里的残酒全倒进杯子里,晃了晃杯子,一口喝干,然后眯起眼睛打量着厨房里的两个人。
伊索贝尔还在洗碗,背对着他,水声淹没了她的脚步声;埃琳娜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低头写着什么,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个小丫头深棕色的卷发和瘦小的肩膀。“明天,埃琳娜别跟你妈去打工了。”
托马斯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像一块石头被扔进平静的水面,“明天留在家里,帮艾米莉干活。她怀着孕,不方便弯腰拖地。”
埃琳娜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那张羊皮纸仍搁在膝头。她停顿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毫不犹豫:“不行,爸爸。妈妈需要帮手,明天的活儿我一个人不去老板会扣她工钱的。”
伊索贝尔在水槽边停下了手,水流声戛然而止。她转过身,双手还滴着水,看着托马斯的背影,然后看了看女儿,用那种惯常的、带着恰如其分疲惫的语气说:“托马斯,明天的活计是早就订好的。那位太太需要两个人,换成别人她不认,到时候连我的工钱也拿不回来。”
托马斯转过身,手里捏着那个空啤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色,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浑浊,像两粒泡在酒精里太久、已经发胀变形的玻璃珠。
“什么活计这么精贵,非要两个人不可?”
他的声音开始往上飘,带着那种伊索贝尔太熟悉的危险信号,他最擅长的就是在清醒和醉酒之间那截模糊地带里挑事,“我告诉你,明天艾米莉要去做产检,丹尼斯又得出门送货,家里没人打扫。那个小丫头片子别一天到晚跟着你往外跑,留在家里干活才是她该干的。”
“产检是上午的事。”
伊索贝尔的声音依然平稳,带着一种在反复练习中磨出来的沉静,“我们中午就回来,不耽误下午帮艾米莉收拾。明天裁缝铺那边还有一个急活要赶,那个也不能耽误。”
事实上明天并不是裁缝铺的活计,而是埃琳娜每周六在破釜酒吧的魔法课程,但这些年下来伊索贝尔早已学会面不改色地拿“裁缝铺”“清洁活计”“太太家的零工”这类词来编织掩护,她说这些借口的时候声音流畅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托马斯不是个细心的人,他只是听不得任何违逆他心意的话。他把空啤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玻璃杯底和粗糙的桌面磕出沉闷的声响:“你他妈别跟我耍花腔!老子说了让她明天留在家里,你听不见吗?”
埃琳娜站了起来。她把那张羊皮纸折好塞进自己裙子口袋里,面对着几乎比她整个身躯还高一截的父亲,小小的身体在昏黄的灯光下站得笔直。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慢慢生长的、藏在沉默与顺从底下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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