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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辰时,梅鹤时如常来到书肆。
上午生意颇为顺遂,替人代写九封书信,又草拟简易诉状一份,片刻不曾得闲。
时至午时,梅鹤时回铺内稍作歇息,又重坐案前,继续执笔代书。
送走一位前来撰写祭文的老妪,紧接着又来了个短褐布衣、肤色黝黑的庄稼汉,要给在外务工的兄弟写家书。
梅鹤时细问内容,提笔写就。
他习惯一边写,一边念,好让不识字的客人知晓信上所言。
才写得半篇,那男子蒲扇大掌拍上桌案,横眉瞪眼:“你这写的什么东西?文绉绉满口酸话,我兄弟一个种地的,如何看得懂?”
梅鹤时顾及来客身份,行文已极尽通俗直白,三岁稚童都能听懂。
对方这般挑剔,分明是有意刁难。
然谋生不易,挣钱要紧,梅鹤时压下不快,言辞恳切:“对不住,是我有失考量,我再重写一份。”
男子冷冷一哼,自以为小声地嘀咕:“年纪小就是不顶事。”
两旁书生闻言,嗤嗤窃笑。
梅鹤时无视那几人的奚落,耐着性子将文辞改得更为直白。
通篇写罢,他将书信递过去。
男子却未接过,指着信纸大骂:“你这改的什么东西?写得狗屁不通,我看你就是故意折腾人,白耽误我工夫!”
“掌柜!掌柜!”他高声嚷嚷,“这小子瞧不上我是个庄稼汉,胡乱糊弄了事,今日必须给我个说法,否则咱们直接衙门见!”
吵闹声引来一圈人围观,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这是怎么了?”
梅老二一行人嬉闹着从赌坊过来,被乌泱泱的人群拦住去路,踮起脚往里瞧。
只一眼,梅老二便瞧见他家时哥儿。
体型壮硕的汉子杵在时哥儿跟前,嘴里不干不净骂着,手指头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时哥儿微微垂首,一言不发。
脊背单薄却笔直,不见半分弯折。
梅老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王老三也认出了梅鹤时,啧啧打趣:“老二,你家时哥儿这是惹上事了吧?倒是能忍,被人这般辱骂也不还口。”
一旁的狐朋狗友附和。
“换做是我,早就一拳砸上去了。”
“如此看来,读书人也没传言中那么体面。”
梅老二怔怔望着梅鹤时,有那么一瞬,他似乎见到了另一道身影。
......
幼时,阿爹满山打猎,阿娘既要操持家务,还要兼顾农事,无暇照看他与阿兄。
可以说,他是阿兄一手拉扯大的。
刚与大伯闹翻那几年,日子过得艰苦,阿兄读书之余,还得去书肆给人代笔。
阿兄不放心将他一人留在家中,遂与掌柜商量,在桌案旁添一张小凳。
春来秋往,寒来暑往,数百个日子里,他坐在阿兄身旁,看他游刃有余,看他执笔挥毫。
铜钱落入木匣,编织出童年最最美妙的声响。
并非所有客人通情达理,也有那胡搅蛮缠的,鸡蛋里挑骨头,对阿兄百般刁难。
这一刻,时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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