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惊梦第一1(1 / 2)
有曲曰:
苦雨寒窗三载、今秀才,左邻右舍频道喜。趁秋雁、勿思莼鲈,肩担书箧,粗布束紧,着芒鞋、踏破碎琼到长安。离了买臣家,少风雨,破庙还有狐仙花。幸殿上、喜得青睐眼,榜上有余名。
骑白马、慢赏长安花,朱明夜中央。琴瑟管弦舞杯酒,堪杀天家万户侯。也把百姓役,富贵从头求。止水照鉴,千古风流豪杰,北邙松下间。春又来,试问同我来时日?花不语,零转随水无情去。其实、此枝不是去年花,只相同,冷魂弄。咦!万事到头比皇帝,都损不足益有余。
哪日墙头火起,大难临身,脱了赭黄袍,丢去金花幞头,说长论短别家事。百年几许?三代堙入云烟、无人识。咄!莲花世界诸众生,泥沙堆里耍哮吼。(1)
若得道成化鹤后,也返乡,须戒子弟:儒冠从来多误身,忘却营营,休负风月为上事。泛游浮槎随道去,千古愚弄事。试入深林同鸟兽,不可语群才见真。
朝入青山雾锁,枕流漱石、拂重云。觉醒见丹霞,招来北冥鱼。松花随春水,骑天离大块。夜来笑帝白玉楼,频问长吉安否。
上次话说到在真年纪轻、涉世未深,一时错把真心付与公冶家的大少爷公冶则阳。未料到则阳只是哄她,一夜之后再也没来。在真因此和公冶家的一切人交恶,连着公冶华月一齐怨恨上,匆忙回了家,又是险境,且听闻得好友周行露生下孩子后便去世了,不禁忧世伤生,连日里瞒着人暗暗滚下两道清泪。而华月在寿春园也没久待,年底受了公冶老太太的诏令回家去了。一时间,人来人往、欢声笑语的寿春园只剩下许三娘等佣人看守。有分教:莲步倩影,深深草木流连。星点月华,潇潇海棠闻笑。又是一年风乍起、人微惊,零落成霜,碎琼漫天,池塘枯荷还精魂,冷风碎、旧人都不在。
公冶华月生病了。
一九三九年,民国二十八二年正月初五。
才辞旧年,天上落鹅毛大雪,已经是下了好几天,妆裹出一个白莹莹的世界,遍地碎玉琼浆。那雪????地下,落到青板砖的街道上,落到一窠一窠的叶子早已经凋零的草窝上,连着上边的黑漆的横木、地下发黑的土壤,也都落了一层又一层棉被似的雪,落到每一户人家的瓦檐上;也落到成了冻河的相思江上、潇湘江上。那永远宁静的寿春园,也在白雪之下。在温度足够低的情况下,雪不得不平等地光临每一处角落,真是每一个地方都洁白着,连最肮脏的深巷墙角也落满了雪。只是白色,触目的白色,叫人忘了这雪下的原本的面目。眼里见着雪色见久了,总觉得处处光洁,一旦天晴雪融,要被藏纳的污垢吓一大跳,简直不敢相信世上有这样脏的景色。??好像小孩子第一次看书看到恐怖的情节,才知道这个世界和自己所思想的、和课本所教育的全然不同。不禁懊恼自己的愚蠢。
行人穿着厚袄子出门,极厚的长袄,像裹了一床棉被在身上??顾不得好看不好看,底下一条夹棉厚裤子,脚上是长筒棉靴;拉下围巾凑到对方的耳边讲话,一小团的热气扑到人家的耳边,幸好距离足够近,那团气到了终点还是热的,只是一瞬间冷了。只是人互相说话、听了话,并不顾及那团桥梁,仍往前走,任由它僵冷在那处,然后散了。??小小的气息是这天地间最温暖的问候。
公冶华月撑着一个夏天没生病,却在秋冬的冷空气中倒下了好几次。年后这次尤为严重。
公冶家的房子在芙蓉城的中心,一座王府的旁边。那王府也是公冶家的,只是家人都不住里面,往常请客摆酒桌了才打开来用。王府是明代开国皇帝下令建的,后来传给了一个朱家子孙,任芙蓉城地方藩王时作为住宅。再后来,满人入关,这座王府几经转手,当过一个王爷的宅子,也赏过给一位西南四省总督。最后,以四千两白银为价贱卖给了公冶家。门上挂着一道御赐牌额,朱红大字写道“靖南王府”。
门前的街道为丁字巷,先是一条极长的街道,半中央一道青砖城门;走过苍台城门,还有一半的路才到王府正门。这半程的路和打横那条大道,两边长着六七株两三百年的榕树,枝干粗壮,又四方延伸。榕树总是长得不甚高便分叉生长,以致四面八方都是它的枝干,又因为年岁很长,主要的几根枝干都有一个成人的腰粗。公冶家的人收了王府之后,怕榕树的枝干太重断了,钉了好几根木桩撑着。走在树下面,似乎跳一跳就能碰到头。??而来往公冶家,似乎无论如何也绕不开这几株榕树,避免不了走在树下的,只好时时注意弯腰,颇有走入桃源的欣喜之感。现下都黑着,粗大虬盘的枝干上卧着白雪。再早一些,就是在初秋和春夏的时候,王府前永远是一片绿荫。抬头,看不到照射的阳光??那枝叶实在是太茂密了,密密层层地叠着,浓绿到发黑,好像一团团连绵的黑云似的。
公冶家就在旁边,是明代年间的样式,和那靖南王府一般坐南朝北。蟹壳青壁,大门两边栽着些青松盆景。走进门去,当前一道仪门。正是日薄西山时候,斜阳西照,墙上石头瑞兽、长青树影都投到粉青仪门上。穿过几重围墙,里边左右两排厢房,东边当头住着公冶则阳;挨着是公冶华月、公冶应麟的母亲??公冶老夫人。西边也是三间院子,当头一间空着,放些杂物,许久之前就没住过人;接着住着从姨奶奶的位子扶正的公冶太太顾云喜,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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