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好时光(1 / 2)
更深露重,宴知行加上了一件薄氅衣。
今年宫中裁制的春衣,玄色为底,压边布满清雅隽永的彩线,数种寓意吉祥的卷纹铺陈其上,底边满绣一圈代表皇室的太阳玄鸟图纹,金银绣线交织出煊赫逼人的灿灿权势。
宴知行神情未变,但华衣加身,白日那一副好脾气随和公子的模样,好似也跟着那一身雾蓝色的春衣一道被掩盖,消融在了皇室的威仪之下。
一步步踏入院落,属于宗室子弟宴知行的谦逊平和褪去,骨子里大燕太子宴?泽的尊贵倨傲渐渐显露。
“公子。”值守的下人见到他们躬身行礼,头一直朝着宴知行方向低伏,直到人都走远得看不见了才起身继续自己的活计。
“公子。”
“公子。”
一路行来,遇到仆佣侍卫不在少数,宴知行走过的地方零零散散或跪或蹲了一串人。
“公子。”
在宅邸深处小院前顿步,门口值守的护卫整齐划一半跪见礼,除去呼声,肃穆空气里只剩下衣料摩擦声和零星的刀剑清脆撞击。
小院窗户还亮着,一灯如豆,晦暗且飘摇的烛光好似随时都要被这铺天盖地的黑所吞没。
在干什么,看书吗?不像。
铮??
古琴弦响,且悲且泣,悠远的乐声中不时伴随很重的滑弦嘶哑。
天高地阔,水宽山远,人一下子在琴音中变得微如尘芥渺渺不堪提。
宴知行站在院外听完了整首曲子。
门吱呀一声打开,随着仆佣的见礼,一盏又一盏灯火次第燃起,点亮了站在内室深处的那个清瘦身影。
分别小一月,衣衫看着还是空空荡荡的,也是不知他们两谁才是不久人世的那个。
“太子殿下。”
看清楚来人,白衣青年急急起身近前来行了隆重的跪拜大礼。
礼毕深深伏地,宴知行不发话,他便好似扎进了地里低得起不来一般。
数个呼吸后,眼见着那身影一动不动,宴知行轻叹道:“起来吧。”
章怀闵又重重磕了个头这才起身,他的书童上前搀扶被章怀闵挥退,宴知行看着他站起来,宽大的衣袍像一张布一般虚虚蒙在他身上,头抬起来,眼窝深陷两颊也突兀地凹进去,很是憔悴。
看模样他两还真是半斤八两。
宴知行摇了摇头,“现下的你若和我同行,怕是再不会有人认错皇子与伴读。”
章怀闵眼珠子木讷地转了下,拘束道,“殿下说笑了。”
“说笑?”他不是个会说笑的人,当然,也不排除是被某个人传染了。烦人的人。
宴知行付之一笑,拢手往里走去,沉声缓缓道,“我们聊一下吧,怀闵。”
小院内外灯火通明,成群仆佣无声穿梭。
福安起了个手炉放宴知行手边,还是江眠给的那个,簇新的银丝手炉边缘已经被热气熏烤得泛出了黑色,宴知行慢慢转动着细瞧,“不知不觉都这么久了,我还记得到的时候本地人说正在倒春寒,得多多加衣,一转眼,我也换上了?衫。”
章怀闵在宴知行对面落座,背直挺挺的离椅背空出一段距离,双手放在膝上,坐得四四方方的,眼眉低垂道:“烦劳殿下病体为我奔波操劳,逸兴实在惭愧。”
放在膝盖上的手稍一用力手背便凸显出嶙峋的筋骨,肩背平直到板正,腰身也是直杵杵的,章怀闵整个人像是拉满了弦的弓,紧绷到坐立皆难安。
宴知行就这样看着章怀闵,看得对方头越来越低,再收几分下巴都要杵到胸口上去。
宴知行忽而一笑,“你这个样子,倒是有几分第一次觐见我时的拘谨。”
“好多年前了,现在想起来却还历历在目。”
“那时候我刚从中宫换到行宫,身边一下子空了下来,某天小舅领了个小少年来,说是族中亲眷,来的时候小舅是牵着你的,介绍完了,身边人却只剩了半个。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半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小舅身后藏严实了。”
那个时候都小,没有那么多纷杂的心思,紧张就是真的紧张。
白衍把章怀闵推出来,小少年还踉跄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了似的,磕磕绊绊行礼,口中唤着太子殿下安好,手却忘了枕在额前,那头便砰一下好大声地磕到了地上,吓了宴知行和白衍一大跳,赶紧将人拉起来查看,怀闵额头已经是通红的一片。
“小舅问你疼不疼,你呆呆的,看起来都没反应过来。”
章怀闵思绪也回到了那一天,“殿下见笑,那年头一次见贵人,失了礼数。”
“那是,后面熟了,胆子就大了。”
拢共七八个少年,挑一个作伴读,一个作习武的陪练。
伴读宴知行挑中了章怀闵。
“刚来的时候本本分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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