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北境初抵,暗流汹涌(2 / 2)
他注意到,城门内侧还站着几个兵卒,但这些人装备明显精良许多,皮甲较新,腰刀也是制式的,眼神锐利,不像门口这几个懒散。其中一人穿着低级军官的服饰,正抱胸看着这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是刘校尉的人,在监视收税的情况。
“苏管事,给他。”萧云澜开口。
苏勇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四十两,给他。”萧云澜重复道,声音平静。
苏勇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又补了几两碎银,递给瘦高个儿。瘦高个儿这才满意,挥手放行。
商队缓缓驶入城门。
穿过门洞的瞬间,萧云澜闻到一股混杂的气味??马粪、垃圾、霉烂的木头,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败味道。光线暗下来,门洞很长,墙壁上满是污渍和涂鸦,头顶的拱顶有裂缝,渗下的水结成冰柱,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出了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但景象却让人心头发沉。
街道宽阔,但坑洼不平,积雪和污水混在一起,结成肮脏的冰面。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开着的几家也门可罗雀,掌柜或伙计缩在柜台后打盹。招牌在风中摇晃,有些已经掉落,摔在地上无人收拾。
乞丐比城外更多。
他们蜷缩在墙角、屋檐下,有些已经冻僵了,一动不动。还活着的,看到商队过来,纷纷伸出枯瘦的手,嘴里发出含糊的乞讨声。几个孩子赤着脚在雪地里跑,小脸冻得发紫,身上的衣服破得遮不住身体。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苏勇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道,“去年这里还车水马龙,酒楼里坐满了商贾,街上叫卖声不绝于耳……这才一年,怎么就……”
萧云澜没理会他的震惊,目光扫过街道。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虽然店铺大多关着,但有几家格外显眼??一家粮行,一家布庄,一家铁器铺。这三家店铺门面崭新,招牌鎏金,门口站着膀大腰圆的伙计,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面。粮行的牌匾上写着“丰裕号”,布庄是“锦绣坊”,铁器铺是“百炼阁”。这三家,正是苏勇之前提过的、垄断朔风城边贸的三大商户。
第二,街上虽然萧条,但偶尔有马车经过。这些马车装饰华丽,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车夫穿着厚实的皮袄,腰里别着短刀。马车驶过时,街上的流民乞丐纷纷避让,眼神里既有畏惧,也有仇恨。
第三,城墙根下,有几处新搭的窝棚,棚子外挂着破旧的军旗,里面隐约能看到穿着破烂军服的身影。那是溃兵,或者被克扣粮饷、不得不离开军营自谋生路的边军。
“先去客栈。”萧云澜道。
苏勇回过神来,连忙指路:“前面左转,有一家‘悦来客栈’,是朔风城最好的客栈,小人去年就住那里。”
悦来客栈倒是还开着。
门面比周围店铺气派些,两层木楼,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但灯笼里的蜡烛显然很久没换了,光线昏暗。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看到商队进来,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客官,住店?”
“要五间上房,剩下的通铺。”苏勇上前交涉,“马匹要喂上好的草料,车队停在院子里,派人看着。”
“上房一间二两,通铺一人五百文。”掌柜拨着算盘,“草料另算,看车也要加钱。”
“这么贵?”苏勇瞪眼。
“嫌贵可以不住。”掌柜头也不抬,“朔风城现在就我这一家客栈还开着,其他要么关了,要么被刘校尉征用了。你们不住,今晚就得睡大街。”
苏勇看向萧云澜。
萧云澜点点头。
安顿好后,萧云澜把苏勇叫到房间。
房间还算干净,但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用草纸胡乱糊着。炭盆里烧着劣质的石炭,烟雾呛人,还有一股硫磺味。
“苏管事,你在朔风城,有没有可靠的眼线?”
苏勇犹豫了一下:“有倒是有……但小人不敢保证现在还可靠。朔风城这情况,人心难测啊。”
“我要见一个人。”萧云澜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放在桌上。
铁牌巴掌大小,边缘磨损,正面刻着一个“陆”字,背面是北境边军的番号。这是陆青崖离开京城前,托人悄悄送给他的信物。陆青崖说,如果萧云澜到了北境,遇到麻烦,可以凭此牌联系他在朔风城的心腹。
苏勇看到铁牌,脸色微变。
“公子,这……”
“你认识持有此牌的人吗?”
苏勇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认识。那人叫王铁柱,是陆将军的亲兵,去年陆将军驻守朔风城时,小人见过几次。但今年开春后,陆将军被调走了,王铁柱……小人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城里。”
“去找。”萧云澜道,“低调些,不要惊动任何人。”
苏勇点点头,匆匆离开。
萧云澜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街道上的景象依旧萧条。几个乞丐为了半块冻硬的饼子打了起来,撕扯、叫骂,引来几个兵卒,但兵卒只是远远看着,不仅不制止,反而指指点点地笑。那三家大商户的伙计出来倒垃圾,看到打架,厌恶地皱皱眉,转身回店,“砰”地关上门。
这就是北境。
这就是大周抵御外敌的第一道防线。
萧云澜闭上眼睛,前世记忆翻涌。
他记得,永昌十三年冬,北方大灾,朔风城最先失守。不是被狼廷攻破的,而是城内流民暴动,溃兵作乱,守将刘校尉带着亲信和钱财趁夜逃跑,城门无人防守,狼廷骑兵长驱直入。城破后,三万百姓被屠,尸骸堆积如山,朔风城化为鬼域。
而现在,是永昌十三年正月。
距离那场灾难,还有十个月。
但朔风城的腐朽,已经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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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苏勇回来了。
他脸色发白,进屋后反手关上门,还从门缝往外看了几眼,确定没人跟踪,才走到桌边,声音压得极低:
“公子,找到了。”
“人在哪?”
“城西的破庙里。”苏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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